苏晴张口欲答，旁边的白意安却攥住了她的手臂。死死地盯着老婆婆。
这无尽深渊，千百年来已然成了魔物的蛊巢，这里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哪一个是善类，怕是救下她们，也别有居心。
而且，这老婆婆谁也不捡，偏捡中心魔的人。
但苏晴管不了太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张口欲答。白及陷于危难，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她都想抓住。
“别答！” 白意安声音急促：“这无尽深渊！千百年来是什么地方？是邪魔的坟场，是怪物的蛊巢！能在这里活下来，还能好心捡回一群中了心魔的活人……你真当她是什么善男信女？！”
苏晴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红纸人，又瞥向通铺上昏迷不醒的完颜苏莲和其他陌生修士，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挑中我们…不早不晚，偏偏是心魔发作，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老婆婆却不生气，而是将纸人收到篮中：“既然你们信不过老身，强求无益。这深渊……本就不是善地。你们若调息好了，自行离去便是。”
苏晴看向老婆婆，对方依旧那副垂垂老矣，好似真的只是个闲来无事的老人家。
然而，时间不等人。她看向白意安，又望向老婆婆伸手赶人的姿势，内心陷入剧烈的撕扯。
“她叫白及！” 苏晴猛地挣脱白意安的手，声音有些变调，“出生蜀中白氏，单名一个及，仙及鸡犬的及。其他的…我不知了。”
“没有生辰？”
“我…我与她有契约相连！”苏晴反手就去拔腰间短刀：“我的血…我的血能感应她的方位！我可以……”
“不必麻烦。”不等她割血，老婆婆凌空一划，她手指被破了一道，血液凝结成珠，飞到了桌上的纸人脑袋处，浸透了进去。
“苏晴！你！” 白意安气得眼前发黑，却已来不及阻止。
桌上，一张红纸人无风自动，簌地立起！纸面之上，竟凭空燃起一缕幽冷的绿色火焰。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在绿火映照下，宛如鬼面。
就在绿火即将勾勒成形，完成某种连接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侧的墙壁，却突然扭曲，如被撕开的画卷，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从缝隙处弥漫出微光雾气。
一股与深渊截然不同的味道，卷着干燥的烟叶，陈旧纸张、和某种黄昏独有的慵懒倦意。
雾气渐浓，缓缓凝聚。
紧接着，慢慢现一座美人榻，塌上一女人斜倚着，一袭暗色袍衫委地，眼下乌青，神色恹恹，可容貌绮丽，手中那杆细长的烟枪正冒出缕缕青烟。
她微微偏头，对着桌上那燃烧的纸人，轻飘飘地吹了一口气，火焰瞬间灭了，而失去了火焰支撑的红纸人，立刻化成一团灰烬。
“这魇女的咒你也敢应？小丫头，你朋友与你的契约，你不要了？”
众人震惊看着这突兀闯入的女人。
白意安最先反应过来，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强行撑着不适感，用双瞳试图看穿来者虚实，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她失声惊问：“你是人是鬼？！还是这深渊里的什么妖魔？！”
苏晴却开心了起来：“舟主大人……您……您怎么来了！”她虽与见山舟只有短暂接触，却深知这位神秘舟主手段通天，行事莫测。
而一旁的老婆婆，在见山舟吹熄火焰的瞬间，她佝偻的身躯猛地一僵，苍老的形体如同水中倒影般剧扭曲，拉长，最后变换成了一个细细长长的诡异女子：“来者何人？也敢闯我的地盘！”
女人吞云吐雾，幽幽说道：“碧海无岸，一舟见山。”
“你是，碧海谍舟的主人……传说中，那个仙人抚顶，赐长生的见山舟？”魇女震惊这样的人物竟然来了无尽深渊，被打断也不恼，反而围成她转来转去。
“长生？” 见山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不过是另一个无尽深渊。”
见山舟鼎鼎大名，谁人不知，可一旁的女人就十分奇怪了。
白意安强忍剧痛，眯起眼睛，看着她的真身，抓住关键：“这个模样……你就是魇女？心魔秘境里的魇女？魇女靠编织梦魇，吞噬心魔维持修为。既如此，你为何要大费周章，将我们救了，还要帮我们破除心魔？这说不通！”
魇女回身看向她，轻笑起来“自然……为了一个人。”
“白及？”苏晴脱口而出。
见山舟却摇头，烟杆指向依旧昏迷的完颜苏莲，又缓缓划过苏晴，白意安和白不唯：“她救你们，是因为你们的心魔里……或多或少，都有某个影子。”
“她要找的是那个影子。”
众人迷惑不解。而白意安听到影子二字的刹那，结合之前对深渊，对魇女捡人时机的怀疑，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血液凝固。她缓缓站起身，双瞳微微收缩：“南……枝……蓝……”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魇女脸上那虚幻的笑容瞬间消失：“蝼蚁之辈！也配直呼主人的尊名？”
她的反应，无疑证实了白意安的猜测！
她的思路在恐惧中反而异常清晰：“你是想借我的双瞳，辨明前路，所以，你放过了我，又救了我，就是想通过我破除她们的心魔，然后找到南枝蓝？”
“白及的心魔里，有南枝蓝，那完颜苏莲和白及生死纠葛……”白意安推断的不错，但她不知道，为何魇女要从心魔里去找影子。
魇女眼看自己的计划，居然这么快被看破，这几个小辈不足为惧，但碧海谍舟的主人，她却不敢轻易得罪。
“舟主早就得长生大道，脱离六道轮回，何必掺和进这些事中。不如，旁观即可。”
“你要找南枝蓝……” 她掸了掸烟灰：“那是你的事。本舟主没兴趣。”
魇女眼神微动，似有不解，但只要这位舟主不插手……什么都可以商量。
“但是……”她微微前倾，烟枪轻轻敲在塌上扶手上，发出一声轻响：“白及亲手写下的这场戏，布好的这个局，搭起的这个台……”
“本舟主等了许久，绝不允许！”
她仿佛永远提不起劲头的慵懒嗓音，却骤然转冷：“任何人，在半路上，擅自改了她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