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内外哗然!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雷万钧暴起,指着白及的手却发颤,“死到临头还敢祸乱……”
他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议论如沸水翻涌。
“她疯了吧?”
“她说什么?她说自己是千珏宗主,她是宗主,那上面坐的是谁?!”
“此等狂徒,当即便诛!当即便诛!”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仙门之主依旧淡然,居高临下地睥睨白及:“蛊惑人心,胡言乱语。”
白及回视他:“千珏无罔,颠倒黑白有意思么?”
千珏无罔这个名字从白及嘴里说出来,殿内外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瞪大了眼。
不是师尊,甚至不是无尘仙人,而是千珏无罔,这个在千珏宗典籍记载中,为了替无尘仙人挡雷劫而陨落的师兄,这个早已被众人遗忘的名字。
五百年来,从未有人提起。
如今,却被一个凡人,当众喊出。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高台上的仙门之主。
可仙门之主依旧姿态从容,好像白及叫的名字与他毫无关系:“颠倒黑白?从你这凡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有趣。”
白及也不慌,继续说着轻飘飘的话刺他:“师叔心里跟明镜似的,何必假惺惺,非拉着我陪你演完这无聊的戏。”
“无聊?看来你无意自辩。”他转向洛星彦:“洛少宫主,九宫代天巡狩,监察天道。此事,交由你来主持公道吧。”
为了名正言顺,杀了白及,连代天巡狩和监察天道这八个字都搬出来了。
众人皆知,九宫之人,下山必应天兆,千年前,第一个下山的少宫主辅佐长生仙人,镇压无想山邪魔,设下禁制,重返上界。
而千年后,第二个下山的少宫主,却似为了审判一个凡人。这个认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比起仙门大考中,那些只有仙道修炼的愚蠢少年,这些早就经历风霜的年长者,更明白九宫的分量。
洛星彦看着白及,仙门虽然逐渐腐朽,但至少稳定了千年。
白府虽黑暗,但也维持好了表面。完颜苏莲嚣张,桃下能护住她。司灼自然不用说,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岛主。
而眼前这个窃贼,如今已是半仙之境,五百年不露面,努力维持着无尘仙人的假面。
所有人的一切,竟因这个凡人天翻地覆了。她一个人的不满,一个人的愤恨,就擅自将所有人的命运改写。所有人都被卷入她掀起的漩涡里,挣扎,沉浮,无法脱身。
洛星彦当然知道千珏无罔在利用她,九宫也早就知道,千珏宗宗主早已易位。
但她在乎吗?
不在乎。
她与白及的仇怨,与千珏无罔的利用无关。
九宫只在乎天命,只在乎天命之女。偏偏白及不是。
洛星彦的轮椅缓缓向前,她抬起手,白玉罗盘悬浮而起,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诸位可还记得,我洛星彦,因何下山?”她自问自答:“自是天道有警,星轨偏移。本宫为此而来,为此人而来。”
她指着白及,义正言辞:“白及,你前世,便是踏着累累尸骨,登上仙门之首。弑师杀友,活抽仙骨,助魔屠城,桩桩件件,本座特意请来星轨铭刻,天道为证!”
“你以为让十世光影逆流时光,便能将前世的罪孽一笔勾销?!你以为这世间,当真没有因果报应,天理昭彰吗?!”
她双手结印,白玉罗盘光芒大放,无数古老的星文符文从其中飞出,在空中游走,交织出一幅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一白衣女子,手持白伞,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她的脚下,城池燃烧,浓烟遮天,尸骸堆叠如山,血流成河。
她的身后,是面目狰狞的妖魔,她的前方,是换骨秘术阵法中,司灼的尸体,以及一只张牙舞爪的三尾银虎。
众人看向殿中之人。
前世的白及,和如今的白及,无甚区别,她虽修仙术,但身上总让人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性。
这种魔性,并非世人了解的,无想山中扑面而来的,鲜血淋漓的邪魔之气,也不是千珏无罔那种伪善温吞的虚伪。
白及的魔,更像是庙宇里,观音慈悲相身后的怒目金刚,在她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在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中。
正邪难辨,捉摸不透。
星文交织中,那滔天的血腥与罪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多数人的目光从最初的复杂,变成了恐惧与厌恶。
“原来她真的是个魔头……”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障眼法,她根本没有得千珏花钿的认可?!我们都被骗了?”
“贫道就说嘛,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召唤长生仙人的法相,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幸好宗主明察秋毫,拨乱反正……”
白玉罗盘在她掌心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裂缝从罗盘一端如蛛网般扩散。反噬随之而来,她咬紧牙关,将嘴里的血生咽了回去,赶紧收回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