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打断她:“从始至终,少宫主于我,亦师亦友,纵生心魔三千,白及对你无恨。”
“无恨?”龟甲滚落在地,裂成了两半。
她等了千年的天命,纠缠了两世的天命。本该带她重返上界,她们本该一起离开这个人间牢笼的天命,现在在说什么?
“可我……恨你啊……白及……”
洛星彦喃喃道:“我恨你啊……”
可她真的在说恨吗?她既无法拯救白及,也无法真正恨白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白玉罗盘,陪伴了她千年的圣物,此刻正悬浮掌心之上,裂纹从盘心向四周蔓延,如蛛网般细密。
她千年来所有的隐忍和等待,不是为了怀疑和背叛买单。
众人眼看着她手中的白云罗盘扭曲成了一个古老的符文,在场的高阶修士认出了那个符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白玉罗盘在她掌心骤然亮起,古老的符文从盘面浮出,如游龙般环绕着她的手腕游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环。
“少宫主不可!”侍女冲上前,却被那光环弹飞出去,撞断了半根石柱。
“那是九宫圣物!唯一能辨别天命的存在!”
“天命?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天命?!天命自己都不当回事,我洛星彦又何必自轻自贱!”
她们九宫已经成了笑话。
“少宫主,不可违逆天道!”
“天道?好……好好好好!那我洛星彦便违逆一次,看看这天究竟会如何惩治我!”
她环顾着那些惊恐的脸,那些曾匍匐在九宫脚下,如今却只想着逃命的修士们,笑得更厉害了。
是啊,众人信仰天道酬勤,洪荒初始的因果报应,若这铁律也能被篡改,天道也会错,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对的?
如果天道也能被欺骗,那么众人,寒来暑往赌上一切的修行,还不如加入掠夺的作弊游戏。
她将全部灵力灌入罗盘,圣物的光芒从亮白转为刺目的金,又由金转红,如同被血浸透。那光芒从她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一个即将燃烧殆尽的星辰。
她握住那红的滴血的圣物,灵压将它挤压成了一小块圆形的血玉。
她捏住血玉,扑倒白及。
“阿姐!”
“白及!”
小兰花冲过去,却和瞬移赶来的白娇娇一起,被不可抗力悬浮在空中。
洛星彦的眼泪混着血落在了白及的脸上,她将圣物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捏着白及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能算是吻。
“白及……你记住……”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恨你……我会一直恨你……”每个字都带着血。
不……这怎么不算是吻?
她捧着白及的脸,贴着白及的身体,感受白及的温度和呼吸,听着白及快消失的心跳,她们唇齿交缠直至血肉模糊。
最后,洛星彦直起腰擦干泪,她吐掉嘴里的圣物,宛如呕出自己的一颗心。
她仰起头,看着殿顶那片被湮灭大阵封锁的天空:“神女啊……神女……”
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我的谎言,我的欲念,将我锁在这人间。
她一只手将圣物放在白及的破损的心脏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间,像千年前第一次跪在神女像那样虔诚。
“神女啊……神女……”
我侍奉您千年,宛如永无止尽的梦魇。
狂风大作间,侍女看出了异常,她尖叫着,努力想爬到洛星彦身边:“少宫主!你不可自毁灵台去救她!你会迷失在轮回之中!”
“少宫主!不值得!”
她俯视着,白及亦如初见般,苍白病态,孱弱艳丽:“是你……对不起我……”
“你……永远欠我……洛星彦……一条命……”
一瞬间,灵力逆转,血玉化为冲天圣光,击碎了洛星彦的整个头颅,光从她体内剥离出来,带着执念与不甘,直撞上头顶的湮灭大阵。
轰!
整座山峰剧烈震动,那覆盖整座山峰的金色阵纹被光柱冲击后,出现的裂痕如闪电般向四周扩散,阵纹开始明灭不定。
殿中修士们四散奔逃,有人被裂缝吞没,有人被碎石砸中,有人被那股冲击掀飞出去,当场身陨。
“洛少宫主!”
“九宫少宫主……竟自毁灵台?!”
“她?在做什么!”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白及,仰面躺在碎裂的玉砖上,本来毫无生息的心脏,被血玉修复后,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破损的灵台也好似慢慢恢复了生机。
然后,她那白雪一样的长发瞬间变回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