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白及仰头唤他：“现在，该轮到您，给我师傅赔命了。

多么谦逊！多么有礼貌！

即使是一直作壁上观的山门世家，也震惊白及的言语，若说一个时辰前，她活不过今日，她挑衅千珏无罔，还能理解。

可这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替她说话，想保全她的性命，洛星彦不惜自毁给她开了求生的通天路，可白及非但不逃，还在一直在挑衅！

她以为她面对的是谁？那可是一步半神！

可千珏无罔的时间，好似还停在九宫少宫主自毁元神之时，他并不在乎白及的这句话，有多么的冒犯，毕竟，她已经说了不少冒犯的话。

等了许久，久到湮灭阵法的一角能钻出一人的时候，久到那些逃亡的散修已经开始踩踏同伴的尸首往上攀爬，他终于从停滞般的梦魇里回过神。

他都没往那里瞧，只是伸手，便将逃出囚笼的散修捏爆成烟花。

看着已经出逃的修士，成了血肉烟火，其他人瞬间停止了行动。几息前还在互相踩踏，争抢活路的人，如冻住的鱼群。

千珏无罔活动了一下脖颈，盯着洛星彦的躯干，冷笑。

九宫少宫主，竟倒戈向白及，还平白送了命？什么算尽天机？以自毁向天道反抗？不过一个蠢货而已。

他俯视白及：“虚妄？”

千珏无罔嘴角抽搐：“你说……皆是虚妄？”

得知一切的真相后，千珏无罔不仅不恼怒司灼，甚至有些开心。这个被抢夺一切的凡人，竟和自己如出一辙。

他笃定，自己即将欣赏这个将死之人的滔天怨恨，看着她，然后回味着，当年自己的不甘所带来的巨大的情绪反扑。

多么完美的戏台！甚至比他精心构思的还要巧妙！一个被夺了天命的阴差阳错的凡人，最后彻底堕魔！

可白及说什么？她说，一切皆是虚妄？她说，她不恨司灼，不恨洛星彦？她怎么能不恨呢？！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

虚伪！虚伪！无比虚伪！恶心至极的虚伪！

这个凡人，和他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妹妹一样虚伪！

千珏无罔原本收束的灵压，突然如决堤洪水，轰然倾泻。灵压翻滚如热浪，将他四周的人，全部掀翻，修为低的，当场爆体而亡，修为差的，口吐鲜血，整座山峰因他而颤抖。

他看着赶到白及面前的一虎一螳螂，眉眼讥笑，嘴角抽搐，额间跳动。

此时，他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千珏宗主，在白及面前，他好像变回了那个五百年，在千珏山一步一叩首，求仙问道的少年。

白及的眼神，和当初那个俯视自己，成为少宗主的妹妹，一模一样！

“你凭什么不在乎？！”

“你凭什么说一切皆是虚妄？！你算什么玩意儿？！”

“若天命在我！本座定要踏平九州四海！令天地俯首！”那个被自卑嫉妒和不甘，吞噬的千珏无罔出现了。

白及太单薄了，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想象到，那些形形色色的恶意是如何穿透她的身躯和灵魂，她的痛苦光是旁观者看到，都能头皮发麻的程度。

这个凡人却如同稚童反问：“天命？天命是了不起的存在吗？”

他五百年的隐忍与伪装，因为白及一句话，便全部崩塌。他想起师尊给他取名无罔，愿他一生无欺无罔。

“你……你也配质疑天命？”给他赐名的师尊，便是天命。

他的似笑似怒地指责：“你一个凡人，一条贱命，这天是瞎了眼才选了你！本座用了五百年！五百年！才得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你，你个蝼蚁，你凭什么说不在乎！”

他想起，逃亡路上被他一直护在身后妹妹。想起同样是，爬上万阶石梯，她却成了少宗主的无尘。

五百年前，他恨，恨为什么妹妹可以，他不可以？

五百年后，他依旧恨，恨为什么白及可以，他不可以？

白及身侧，白娇娇已经弓起了背，钢刀已毁，但所幸地上还有些死去是散修的武器，他挑了两把不错的刀，与妖血结合后，银色妖火在刀身上翻涌。

双眼猩红间，他感觉到白及的灵台在重新反哺自己，而洛星彦的血玉，如借来的心脏般带着自己的心跳，缓慢地将灵力回灌进她那破碎的经脉，然后在白及的胸腔里强力跳动。

“本座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就能骗过天道，就能飞升！就能彻底取代她！可你……你这个捡了便宜的贱人！你凭什么取代我？！你凭什么比我更有资格？！”

“你凭什么……把它说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