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想了想：“有个老师叫尹漪，以前是国艺的本科老师，后来自己做培训班。她自己是体验派，在学校也教技巧，适合他。虽然收费有点贵，但你们现在也不缺钱了。”

“哈哈。”吴天干笑两声，心想也没那么有钱，又问，“大概，多少啊？”

“初级班，六周三万。”

吴天松了口气，庆幸李承运花销很小，除了吃饭就是健身，应该攒了不少钱，足够交学费。

杀青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吴天和李承运站在路边等车，身上都飘着火锅味，嘴里含着薄荷糖。

“姐，赵导跟你说我什么了？”

“说你演技不行。”

李承运愣了一下，薄荷糖差点卡在嗓子眼：“我？他说我演的不好？他在片场天天夸我！”

“赵导说你演短剧有余，演大屏幕不行。”

“那倒是没说错。”李承运坦然接受。

“他推荐了一个表演老师，私人工作室，收费很高。”吴天看着路边的车流，没有看他，“你现在的演技够用，比很多人都强，但你还能更好。”

李承运不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姐，你觉得我会在《远洋渔船》里露怯？”

吴天转过身，劝他：“你也快要三十岁了。就算你外貌条件很好，能演短剧演到三十五，之后呢？总不能在短剧圈里一直混到演爸爸。”

车灯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

李承运低下头，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了，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一直在按照老师教的，坚持练台词，但我确实比不上真正有演技的人。”

“尹漪工作室，六周三万。”

“三万？！”李承运吓得合不拢嘴。

“而且公司肯定不会报销。”

“我去！又是自费！”李承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三万就三万！赚钱就是为了花！”

吴天挑眉：“哦～果然是有钱了。”

“进组前还有两个月，够你上完课。”她掏出手机，把尹漪工作室的客服号翻出来，发给他，“你自己报名缴费，我给你排出上课时间。”

“行。”李承运答应得痛快，然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和天野那俩角色……后期要怎么配合啊？我可是直男！”

吴天面无表情：“所以呢？”

“就，我看那些下海的，卖的很大啊，就，亲嘴、牵手、摸屁股，我……”李承运哀嚎一声，“啊啊啊我不行！我不想跟天野当众那样！”

吴天恨不得把他踹到汽车道上，强压火气，说：“好歹是正经电影，你俩只要表演出哥们儿的样子，再加上营销，观众自己会脑补的。”

“哦哦，那就好。”李承运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车来了。

吴天拉开车门，让李承运先上，自己坐到副驾驶。

很快，车停在宸玺府小区门口。

看着李承运走向小区，司机调转车头，带着吴天往她的住处去。

开到半程，李承运传来消息：当面我问不出口，但我实在忍不住。

他问：姐，我这个角色是怎么来的？

吴天不知道怎么说。

太复杂了。

连她都是走一步，赌一步，至今都有一种没踩在地上的飘忽感。

像是身处一艘渔船，于远洋的巨浪中跌倒又爬起，拼命想站稳脚跟。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动的灯光，没有回复。

李承运大概是从沉默中领悟了什么，又是几条消息发过来——

我能行。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能做好。

你把我推上去吧，我和你一起。

吴天勾了一下嘴角，伸手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让潮热的风灌进来，引来司机像看神经病似的眼神。

她想起魏情说的那句话——走到即将突破底线的时候，就停下。

她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但她只能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