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菜,我订了小包间。”
当李承运把最后一块烤鸡卷进芝士飞饼的时候,吴天喝了几口冰可乐,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吃?”
“嗯!唔滴了!”李承运把卷饼沾满咖喱,一口吞进嘴里,吃得两眼放光。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个饼?”
李承运摇摇头。
吃饱喝足,他心情大好,仿佛一扫多日的阴霾,主动挑起话题:“其实不用哄我的,我自己能消化情绪。”
“你消化的实在是太慢了。”吴天忍不住叹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急功近利、捧高踩低都是正常的事,何必跟天野耍脾气?”
“我也不是冲他,我就是觉得……”李承运努力组织语言,“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跟我完全不是一路人。我不想批判他,也不想理解他。”
“哦,你们确实不是一路人,但他也不是想着傍大佬才入行的。”吴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吸管戳冰块,“我不会让你跟他一样的,不用担心。”
“这个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李承运突然问:“如果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你会怎么做?”
“是假装合群,还是想办法逃跑?”
吴天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运接着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疯子,但我偏偏不是。我有时候在想,咱们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吴天笑笑:“图什么?图钱咯。”
“赚到钱又怎么样?天野哥是顶流,一个代言能赚上百万。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是很羡慕他的,但是现在……呵。”李承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也想赚大钱,也想成为大明星,但我可能不是那个料子吧。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应该赚点小钱,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能演点小角色,够生活就行。”
“你觉得你不往上爬,就能安安稳稳?”吴天的声音充满无奈,“你现在能演电影,是因为我拼命讨好这些神经病,帮你争取,否则你连门都进不来。你不往上爬,后面的人分分钟踩着你上位,哪儿有源源不断的小角色给你演?”
“我可以趁年轻多拍点短剧,攒够钱就躺平退休啊。”
“躺平?”吴天又笑,“你真的想退圈吗?”
李承运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又很笃定:“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越是学习表演,我越能感觉到,我的天赋很有限,也许能达到一定的水平,但想靠实力跻身上游,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就要放弃,但如果硬要往上爬,我势必要付出更多的东西,才能换来那些,凭我的能力得不到的东西。”
吴天没说话。
“如果我说,我好像对导演,对幕后很感兴趣,等我攒下一点家底,可能会转向幕后,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没定性……”
他越说声音越小。
吴天抿嘴:“是有点。”
一会儿要当厨子,一会儿又要转行幕后,也许他就是没有固定目标的那种人。
李承自嘲地笑了:“我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最开始当爱豆,后来又当演员,现在又说要去当导演。演而优则导,我连优都没优,就想导。我是不是太,抗压能力太差了。”
吴天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道德标准,他只是把其他东西看得比成功更重要。
这并不是一种缺陷。
“你想当导演,就要重新开始。”吴天揉揉太阳穴,“这条路可能比当演员更难走。你确定?”
“呃,也不是很确定。”
也许是从何许因开始,也许是天野,吴天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
成功到底是什么?
她忽然说:“这里烂透了,我也想过躺平,但人总是需要钱的。”
“如果我们捞一笔大的,再跑路呢?”
“捞一笔大的?”
“对于娱乐圈的收入来说,赚够普通生活的钱其实不难,对吧?”吴天的手指敲敲玻璃杯,“演而优则导,你说得对。你得先证明你会演,别人才会给你导的机会。最好的结果是,我们拿一个奖,然后不管什么身后事,能接的代言都接一遍,然后……”
李承运的表情凝固了。
“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是拿奖。”吴天说,“不顾一切的,拿奖。”
“拿奖。”李承运重复了一遍。
“天野攥的太紧了,贪的太多了,已经放不了手了,但我们不要那样,我们约定好,拿奖、赚钱,然后立刻放手。”
“……你不是在给我画饼吧?”
吴天顿了顿:“你看到别的出口了吗?”
李承运愣住了。
想从精神病院逃出去,总要舍弃一些什么,但只要能看到出口。
他就还能奔跑。
吴天向他伸出手:“我也不年轻了,我也很讨厌这里。李承运,一起逃跑吧。”
李承握住她的手:“好……拿奖,你要帮我,我都听你的。”
像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