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凑上去仔细一看,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唯有张清影面容淡漠,一切在意料之中。她提醒医生,趁现在怪物还未成型,做手术剖出来,它便不能为非作歹,若是等成型自然出世,后果不堪设想,这层所有的妇婴都会深受其害。
她看了看表,“你们还有一个小时,要抓紧时间。”还有半句颇具警告意味的话她没说——如果拖延到最后还没有剖出怪物,她是不介意采取特别手段的。
人会骗人,但是精密的高科技仪器不会。医生迟疑了一下,“这事我们说了不算,需要她本人同意,而且还要家属联系,避免日后的麻烦。”
家属……对啊,她家属去哪了?张清影才发现,这产房里除了医生护士,就只有一个中年女人。本以为是家属,细问才知不过是高价请来的月嫂。之前搀扶产妇散步的也是她。
呵!她勾起唇角,心里嘲讽,看来这费尽心机取得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又何必呢。
那边手术已经准备就绪,这边却连电话也没拨通。孕妇执拗的不肯签字,非要等“家属”的到来。谁也说服不了,一时间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
偷得浮生半日闲。谢思逸过来的时候,张清影已经放弃了劝说,正在一旁掏出手机玩游戏,受伤的食指只能翘着,操作十分不便,结果打斗时果不其然输了。她啧了一声,心说早知道不玩了。
谢思逸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食指,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画符咬破手指,一般人可没有这种魄力。
张清影温柔地笑笑,“不碍事的。”
谢思逸仍不放心,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问护士要了碘伏和纱布,将手指包好。
忙完之后,她才得空去看病床上的人。
孕妇面容憔悴头发蓬乱,不复往日的光彩,她盯着看了许久,才认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害妈妈伤心落泪,来家里宣示主权的“小三”。万万想不到,俩人再次见面,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月嫂在旁边一遍遍拨着雇主的电话,仍是无人应答。
谢思逸了然于心,神色一凛,“他不会来了,公司出了点事,他这会儿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你?”
事实上,公司的状况远比她说的更糟,貌似是上面来抽检时某种添加剂的含量超标了。食品安全无小事,她爸和其他负责人正在接受严格的审查呢。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对这个老年得来的儿子不管不问的。
见孕妇仍处于懵懂之间,她继续说道,“况且,他连你的家属也算不上。你们之间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他签不了字……”
这俩人的关系,很不一般吧?难道是原配和小三?医生和护士一脸震惊的吃了一个自以为熟透了的大瓜。下次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又多了不少。
张清影心急如焚,催促道,“手术还需要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快些决定吧。”
孕妇听后忽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向谢思逸恳求,“她和你关系好我知道,我求求你,你给你朋友说句话,让她救救我儿子。我不争什么了,更不会插足你的家庭,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带着他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保证不打扰到你的生活。”
吃瓜的护士点头,果然如此啊!可这原配比这小三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那男人是什么眼光啊?青光眼还是白内障?该做手术了呀!
见谢思逸仍旧无动于衷,孕妇开始扇自己的耳光请罪,“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我出气,随便打多少都没关系,只求你救救他。”似乎是认为这样还不够,她抓着谢思逸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谢思逸抽出手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她若能救自然会救,何须我劝?”她了解张清影,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犹如降世的神明,无论是陌生人,还是行为不端之人,都平等视之,能救则救。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婴儿见死不救?有这想法是对她的侮辱。
张清影再次给孕妇解释,“胎儿已经被吞掉了,现在你腹中的是个怪物,等它发育成熟生下来,也是个祸害。”
“我不信,不信,李医生李医生——”孕妇连滚带爬,呼喊着主治医生,殊不知,医生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顿时心如死灰,颤颤巍巍地提笔签字。
费尽心机妄图上位,到头来这样的下场,痛快吗?可笑吗?并不。谢思逸只觉得悲哀,女人的悲哀。她生了怜悯之心,不是怜悯这个小三,而是怜悯一位母亲,亦是怜悯每一个女人。
医院很大,产房很多,陆陆续续有刚生产完的孕妇被送去护理房。
有的气息奄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病恹恹得躺着。有的倒是精神抖擞,和没事人一样,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几乎每一位母亲,都要忍受着难以启齿的尴尬和痛苦,生产前后几乎毫无尊严可言。
谢思逸看得心惊,“清影,你想要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