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司珩轻笑一声,双手环胸向后靠着,嗓音如常,“我忽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你送过我一块隔夜的草莓蛋糕。”
“……”
“上面的草莓都变硬了。”
“……”
“我吃完跑了一下午厕所。”
“……”
檀颂被哽住,第一次,为多年前的一件事感到窘迫,“我以为你给了别人。”
“怎么可能?”靳司珩歪头,拖着散漫的腔调,慢悠悠道:“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蛋糕,我长到十七岁第一次有人送我,我怎么舍得给别人。”
檀颂干笑两声:“…那倒也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
说话间,靳司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似乎有所顾虑,没接。檀颂识趣地离他远了点儿,去厨房清点明天要用的东西。
前厅只剩靳司珩,手机还在不厌其烦地震动,他慢慢悠悠地接通,那端立刻传来宋秦的声音:“靳总,陶镇落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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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看不见一点星光,连高高悬挂的月亮也被浓墨一样的乌云遮住,只隐约透出一丝朦胧的光晕。
像是酝酿了一场暴雨。
冷硬的钢铁巨物安静矗立,夜幕之下,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感。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靳司珩并未急着下车,他解开安全带,靠着座椅,给自己点了支烟。
烟雾袅袅间,他仿佛看见几年前的自己,垂头丧气从车前走过。
那时候他刚到万洲集团工作,他虽在国外读的经济管理,但靳万州一句话,便将他安排到了集团外缘产业的最基层,去做最普通的业务员。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份,是靳万州年轻荒唐时惹下的风流债,不过即便是私生子,他的出身也在那里摆着,所以大家也只敢在私底下议论,表面上待他客客气气,业务上也是尽心帮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他在万洲集团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他为了尽快接触到核心产业,每天恨不得睡在公司,后来许是有人授意,身边人开始频频在工作上给他使绊子,甚至在他晋升最重要的时候,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方案被人盗窃,转而出现在旁系的一个纨绔公子哥手里。
到现在他都清晰地记得那人是怎么嘲笑他的。
“你不过就是大伯给良空饲养的一条狗,主人高兴了给你根骨头,你要懂得感恩,替主人看好家,不要妄想吃桌子上的肉。”
“私生子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和你那个妄图攀高枝的妈,一身的贱骨头。”
其实他一直知道,靳万州逼他认祖归宗,让他进万洲集团,不过是为了让他给靳良空铺下一条康庄大路。
靳良空沉迷音乐,不爱学习,更无心管理企业,但他是靳万州和阮素知唯一的儿子,不论他愿不愿意,未来万洲集团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靳万州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群狼啃得渣都不剩,所以要培养靳司珩,让他成为靳良空身边最忠心的,狗。
但朝主人龇牙的狗不能要。
所以靳万州要磨掉他的爪牙,磨掉他的戾气,便授意给底下人,让人尽情磋磨他。
但没关系,靳司珩那时候就想,他最擅长做的就是忍。
这是程玉湘教他的。
程玉湘带他四处讨生活的那些年,经常会遇到不好的事情,有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会在程玉湘摆摊的时候当众对她说一些下流话,也有人故意为难程玉湘,会说她卖的牛肉饼不干净,打着举报的旗号卷走她好不容易挣到的钱。
起初,靳司珩年岁小,不懂为什么妈妈不报警让警察叔叔把坏人都抓起来,后来年岁渐长,他觉得自己能保护妈妈,在坏人再一次来到他们面前,拿起棍子挡在妈妈身前,但他很轻易就被人按倒在地。
十一岁的靳司珩,差点儿被一群混混打死,那些人中有个人的爸爸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所以没人受到惩罚。
那晚,程玉湘抱着他哭得昏天暗地,从那之后,靳司珩就懂了一个道理,生活在底层的人无权无势,是不能有脾气的。
……
回忆到过去,靳司珩一口烟吸猛了,烟呛进肺里,他趴在方向盘上剧烈咳嗽起来,片刻后咳嗽声停止,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抬眼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的面容,眼尾微红,额上的碎发也有些乱,但不见半分狼狈。
靳司珩随便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开门下车,乘坐专属电梯到达顶层,宋秦在电梯门口等他,一见到他就开始汇报:“靳总,刚刚警方把您的那位叔叔也带走了。不过董事长也得到了消息,在您办公室等您。”
两人越过办公区,来到靳司珩的办公室门口。
靳司珩:“你在外面等着。”
宋秦:“好的。”
靳司珩推开门,意料之中的,一只茶盏迎面砸过来,他没躲,茶盏不偏不倚砸在他额头,然后落到地上,摔成了几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