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雨。
早上檀颂起床,拉开窗帘,降温了,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空中飘着密密绵绵的雨丝,在窗户上留下蜿蜒的水流,仔细看,其中还夹杂着细小的雪花。
出门前,檀颂从门口的柜子里取出一把伞,那把印有万洲集团logo的黑伞静静地躺在里面,这把伞她后来没再用过,和其他的伞放在一起,搬家的时候胡乱扔进箱子,也没格外注意。
室外的温度降到了个位数,呼出的气凝结成白雾缓缓向上飘。
路上,花店的老板给檀颂打电话,他的车开不进巷子,问檀颂能不能到巷口取。今天气温低,路上车很多,到站之后,檀颂匆忙下车,沿着积水少的地方一路跑过去。
老板等了她差不多半个小时,脸色不太好,言语中抱怨了两句,檀颂即将说出口的歉意顿时卡住了。老板把花从车上拖下来就开车走了,那个筐比檀颂还宽。檀颂目送他的车离开,抿着唇,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颇为艰难地拖着大筐往里走。
巷子里的路不平,坑坑洼洼的,檀颂还要避开积水的地方,走得小心翼翼。
幸好花筐上面套了个透明的包装袋,不至于把花弄脏。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闫绪的重要性了,可他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
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一只手,落在了她抓着花筐的手旁边,檀颂回头,只见靳司珩在她身侧,半弯着腰,笑眯眯地朝她打招呼:“嗨!”
他也举着把伞,黑色的,万洲集团批量定制的。两人之间只隔着半臂的距离,靳司珩侧身弯腰的动作看上去像是把她困在怀里。
檀颂往另一边退了一步,手里紧紧抓着花筐。
隔着薄薄的一层雨幕,她看见靳司珩穿着昨晚的那身单薄西装,脸上的疲惫感更浓,也不知道这一晚做了什么。
但即便再邋遢,也难掩他身上这些年被金钱养出来的贵气。
这个人,与这条破烂的巷子,格格不入。
“你怎么……”又来了?
檀颂想这么问。
“路过,”靳司珩笑着回,“看见有人可怜巴巴地搬东西,顺便救个美。”
檀颂眨眼,眼睁睁看着他低头钻进自己的伞下。靳司珩的手也抓着花筐,“帮我打伞。”
伞下的空间一下缩小了。
檀颂想退开,靳司珩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檀颂:“?”
靳司珩:“我在帮你,你总不能让我淋雨吧。”
就一小段距离,檀颂也懒得跟他争辩,将伞往他那边偏了点儿,然后又听他说:“举高一点儿,我都看不见路了。”
檀颂沉默着举高了一点儿。
“再低点儿,太高了,我的脸都被淋到了。”
“……”
檀颂擦了下脸颊被溅到的雨水,抬头,估摸着高度,靳司珩却好似不耐一样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握,然后控制她撑伞的方向,往她那边偏了一些。
“这样就挺好。”
“……”
到了店里,檀颂甩掉雨伞上残留的水珠,竖着放在门口,转过身,靳司珩背对着她,弯腰放筐,檀颂看见他西装右肩的位置颜色变深了。
她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新毛巾,温和道:“擦一擦吧。”
不光肩膀,他的袖口和裤脚都湿了,高档的西装,也被溅上了泥水。靳司珩接过毛巾,不知是有意无意,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像有股电流从那块皮肤传到四肢百骸,檀颂条件反射般曲起手指。
靳司珩漫不经心地擦拭衣服上的水渍,眼睛落在她脸上,直直盯着。
等会儿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所以檀颂开始赶客:“谢谢你帮我,你看我这里还没收拾,就不留你了,靳——”她嗫嚅了半天,以前常挂在嘴边的名字,现在因为身份悬殊的缘故,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地叫出口。
“怎么?我的名字很难以启齿吗?”靳司珩拖着散漫的腔调调侃。
檀颂:“…不是。”
“那你叫一次我听听啊。”
“……”
“阿檀?”她的名字他倒是叫得十分顺口。
“…靳司珩。”很别扭。
“嗯,不错。”靳司珩似乎很满意,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一秒后,靳司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插进裤兜,不甚在意道:“我也要去上班了,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