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瑶眉尾的伤是被高建巍砸出来的,在废弃储藏室被檀颂打了一顿之后高建巍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有天她俩课文没背下来被班主任留下罚抄,走的时候很晚了,高建巍又带着他那帮废物小弟给她俩堵了。
人还是那几个人,一点儿没变,檀颂原本不担心的,于是让纪瑶先走,但高建巍那傻逼白天历史课学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突然脑子开窍了,嘴上答应不牵扯别人,却偷偷给小弟使眼神,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扯住纪瑶的头发,威胁檀颂不许还手。
他们手里拿了棍子,纪瑶吓坏了,哭着使劲儿挣扎,给高建巍哭急眼了,恶狠狠地抓着她的头往墙上磕,那墙面凹凸不平的,有尖锐的凸起,刮掉了纪瑶眉尾的一块皮,顿时血就顺着纪瑶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她校服上。
那血红得刺眼,檀颂瞬间暴怒,夺过一个人的棍子就展开反击。
那晚过得很混乱,纪瑶的哭声,高建巍那群人的骂声夹杂在一块,后来还加入了她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
第二天纪瑶的父母,高建巍的父母,还有明舒都被叫到了学校,檀颂站在办公室门口偷偷朝里望,看见明舒对着他们弯腰鞠躬,一个劲儿地道歉。
……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太浓,熏得檀颂头更疼了。
纪瑶已经走了,走之前跟檀颂交换了微信,说等病好了约她吃饭。
檀颂靠着椅背,头仰起,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滴,视线逐渐变模糊。
发生了那样的事,檀颂很内疚,纪瑶却并没怪她,说不是她的错,但明舒对高建巍父母弯腰道歉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久久不散。
她打断了高建巍的鼻梁骨,明舒几乎将几年来所有的积蓄都赔给了他们。
那天回家的路上,明舒一句话也没有说,态度冷冷的,她心里惴惴不安,回到出租屋,她想跟明舒道歉,却被明舒一把甩开,明舒身心俱疲,看她的眼神充满失望,“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读书?为什么要闯祸?”
她站在原地,小声解释:“是他们先挑事的。”
“所以你就下狠手?把人往死里打?”明舒平静得可怕,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心里,“明棠,我很累,真的很累,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把你带在身边。”
那时候檀颂也很委屈,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明舒的话像一支冷箭扎在心上,让她难受极了,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比理智更容易控制大脑,她跟明舒吵了一架,那是她第一次和明舒吵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然后连书包都没摘,转身跑出了家门。
她离家出走了,拿着身上仅有的十块钱,坐上了一辆不知道要往哪儿开的公交。
车子摇摇晃晃的,晃得她头晕。
“你好,醒醒。”
檀颂被人晃醒,睁开眼,是护士。
见她醒来,护士说:“你好,我要帮你拔针了。”
刚醒还懵着,嘴比脑子反应快:“好,谢谢。”
拔掉针,檀颂按着针口向外走,外面的天依旧黑着,她看了眼墙上悬挂的电子时钟,六点半了,她想了想,干脆直接坐地铁去店里了。
路上,她刷了会儿微博,最近她刷涂玫的消息刷的有些多,大数据就给她推荐了很多带涂玫话题的博文,今天也不例外,她刷到了一个电视剧的官方微博,发微博说谢谢涂玫老师请剧组工作人员吃甜点,并配了一张满是甜点的照片。
发帖时间是昨天下午,图上蛋糕包装的logo也没打码,就是从她店里定的三百份甜点。
涂玫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美味的俏皮表情包。
檀颂按灭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没休息好,到了下午檀颂就撑不住了,留下向露露和闫绪看店,她回家去补觉了。这一觉睡到后半夜,她起床收拾了一下接着去医院挂水。
药是提前开好的,她直接拿着单子去窗口取药,然后上二楼输液。很凑巧的,纪瑶也在,见她进来还朝她挥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檀颂坐过去,纪瑶小声问她:“你怎么也这个点儿来?”
檀颂:“下班之后在家里睡了一觉,你呢?”
纪瑶扁嘴,苦哈哈道:“真羡慕,我才刚下班。”
护士来给檀颂扎针,檀颂别开眼。等护士离开,纪瑶挪了挪屁股,凑近,跟她说起了悄悄话:“明棠,你还记不记得高建巍?”
檀颂“嗯”了声。
纪瑶指了指地面,“他也在这医院。”
檀颂眼神相当平静:“这么巧?”
“嗯,不过他在住院。”纪瑶说:“咱班群里有人说,他被车撞成植物人了。”
檀颂眼里起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