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颂拍了拍靳司珩,强行把他叫醒,然后将水杯塞进他手里,让他喝。
靳司珩端着水杯,醉眼朦胧,呆愣愣的,他大概以为这又是酒,委屈巴巴地小声呢喃:“明棠,我喝不下了。”
檀颂:“……”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这样,行为举止完全混乱,活脱脱变了个人。
“快点儿喝,喝完我送你回家。”檀颂耐心告罄,冷冷催促道。
“回家?”靳司珩盯着杯子里的水,神色迷茫,过了一会儿,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好啊,喝完我送你回家。”
说完,他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把杯子举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檀颂:“……”
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明棠,这酒怎么是甜的?”
“…你别管。”
檀颂想赶紧把他送走,连店都没顾得上收拾,穿好外套走到金司珩面前,要扶他起来,“走了,我送你回去。”
结果这人又不知道犯什么病,猛地抽回胳膊。
檀颂:“……?”
“不用扶,”靳司珩撑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自己能行。”
走起路来一步三晃,这人偏偏固执地不让她碰,许是在顾忌什么,还离她远远的。
檀颂锁好店门,跟在男人后面,看他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步,缓慢挪出巷子。靳司珩的车子停在巷口,是那辆白色大G,稳稳当当地停在停车线内。
檀颂眯了眯眼,拦住径直走向驾驶位的男人,“车钥匙给我,你去坐后排。”
靳司珩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迟钝地“哦”了声,摸遍身上的口袋才从大衣外兜里摸出钥匙,递给檀颂。
看着他上了车,在后排坐好,檀颂才上车。
打开导航,输入地址,车子发动。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后排的人似乎又睡着了,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临河湾离她的店大概一个小时车程,一路走来,道路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一两辆车经过,除此之外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漆黑的夜空中时不时炸出一朵烟花,给这个夜晚添了抹节日的氛围。
临河湾是有名的豪宅,大门口又是雕像又是喷泉,连地下车库都安装了星空顶。
这里的每一块砖头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檀颂下车,打开后排车门,顶灯的光投进车内,靳司珩觉得难受,皱了皱眉心,抬手遮在眼前。
檀颂等着他下车。
静默须臾,靳司珩睁开眼,眼尾有一抹薄红,他抬起一条手臂,理直气壮道:“明棠,我喝多了,走不稳,你扶我一下。”
檀颂:“你不是不让我碰你吗?”
听见这话,靳司珩眼睫轻颤,手臂垂落,一言不发地下车,但是他的脚刚落地,脚下就一软,身体朝前歪倒,檀颂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挡在他身前。
“还是我扶着你走吧。”檀颂无奈道。
靳司珩垂着头,没反驳,乖乖被她牵引着走。
电梯上行,即将到16层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男人忽然动了动,他似乎难受极了,又顾忌着她在,担心没面子,就用手捂着脸,不让她看见。
他身上酒气依旧浓烈,檀颂收回视线,冷硬的金属壁映出他们两个的身影,一高一矮,靠得那样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叮——”
到了16楼,电梯门打开,檀颂扶着靳司珩走了出来,男人一半重量压在她身上,走到门口,檀颂艰难地空出一只手,输入密码。
门打开,室内幽暗冷清,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缕霓虹灯光,檀颂在门口的墙壁上摸了摸,打开客厅的灯。
灯一开,屋里的全景立刻尽收檀颂眼底。
几百平的豪宅,可以用低调奢华形容,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眺望津河,人走进去,地板能映出清晰的倒影。
檀颂仿佛一脚踩上了云端。
她眨了眨眼,那颗心仿佛也飘了起来。
客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组沙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到家了,在她愣神的时候,靳司珩下意识往一侧的房间走,檀颂以为那是洗手间,便扶着他走过去,靳司珩大力推开门,门拍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借着稀薄的光,檀颂看见那是一间卧室,中央放着个大床。
靳司珩大概是困到极点了,没有任何犹豫走进去,脚步踉跄,檀颂被他夹在腋下,行动受他牵引,走到床边,靳司珩被地毯绊了下,两人猝不及防地摔进床里。
靳司珩半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檀颂懵了一瞬,立刻推开他想起来,谁料下一秒被靳司珩攥住手腕又拽了回去,男人力道很大,檀颂跌在他身上,一时间,两人变换了位置。
“靳司珩,你放开。”檀颂恼怒,奈何挣不开他的钳制,只能靠另一只手支在他头的一侧,勉强撑起身子。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
靳司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迷离,似有怀念,嘴里一直低声重复“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到后面,语气变得有些哽咽,扯住她的那只手也渐渐松开。
“对不起,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檀颂怔住,趴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靳司珩抬起手,大脑被酒精侵蚀,仿佛害怕戳破这丝幻觉,想碰却又不敢,极为克制,眸中水雾弥散,懊悔与悲痛交杂,喃喃:“明棠,我很难过,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昏暗的光线中,有一滴泪似乎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发间。
“对不起。”
窗外忽然升起一簇烟花,骤然炸开,檀颂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再没看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开,只是下一瞬,她又立刻定在原地,呼吸滞住,瞳孔震颤。
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有一幅她的巨型照片。
房门大开,投进来一束光柱,她看清那铺满整面墙的巨型照片是由无数张小照片拼成,但无一例外,上面全部都是她。
是十八岁的她。
这照片带给她的震撼无法言说,檀颂迟迟没有动,良久,她慢吞吞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没有动静的靳司珩,再没有半分犹豫,抬步离开。
她脚步匆忙,潜意识里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走出临河湾,到了公交车站,冷风一吹,她终于有种回到现实的感觉,只是心里始终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填不满。
等了没多久公交车就来了,今晚出门的人很少,车上只有三个乘客,檀颂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