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
薛家庄外。
廖清欢提着剑,敲开了薛家庄的门。
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进入薛家庄。
薛笑人死后,他对杀手组织里的人都进行了收编,当然,其中也有些对薛笑人情深义重的,被他直接打发去海上了。
而剩下的人,虽说实力不如一点红,但也还算不错,做些护卫和暗杀工作都是很好的,最后他干脆把之前京城的管事叫来,和之前松江府的那个组合成了新的情报站点,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而接下来,也就只剩下了一件事、最重要的事。
薛家庄的家仆应门很快,显然也提前得知了他的来访,因此只是为他打开大门,引他进入庄内,就离开了。
而他要来见的人就坐在庭院里,剑放在桌上。
廖清欢顿足,二人四目相对良久,却无人开口。
终于。
“你来了。”
身着蓝色布衣,放下手中茶杯的男人说道。
廖清欢还戴着那张可怖的面具,回道:“我来了。”
那人便问:“你可知道你来是做什么的?”
廖清欢道:“再清楚不过。”
话音刚落,那人的身影连同他的剑一起,便都飞至廖清欢的眼前。
廖清欢没有动。
而那人的剑势也没有停顿,就这样直直地冲着廖清欢袭来。
倏地,将廖清欢的面具挑落在地。
“不错,好胆色。”他这么说,但剑还停在廖清欢的颊边。
廖清欢道:“前辈谬赞。”
这位前辈此刻像终于有兴致了般,收回剑,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看起来不像徒有武力的莽夫,又为什么到这里来寻死?”
廖清欢道:“若在下并非来寻死呢?”
前辈反而笑了起来:“好好好,如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廖清欢打断道:“恳请薛前辈赐教。”
松江府、薛家庄、薛前辈、布衣剑客——除了薛衣人,这还会是谁呢?
薛衣人在江湖成名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而近四十年更可谓是鲜有敌手,即便是现在江湖闻名的西门吹雪、叶孤城到他面前,也只是学了几年剑的小辈罢了。
但最近几日,他竟然接连遇到了两个不怕死的人。
一个是楚留香,一个便是眼前这个。
“你是来论剑,还是来死斗。”薛衣人缓缓地问。
廖清欢不为所动。
他把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又把碍事的剑鞘丢在一边,目光灼灼。
“在下的信上写得很清楚,这即是论剑、也是死斗。”
三日前。
自从知晓薛笑人的消息后,蝙蝠公子来催促了几次交人,都被廖清欢想办法搪塞了过去。
公子本就是被薛笑人邀来松江府,他们才想着将计就计把人带回南海,恰巧中间又来了个楚留香,天赐良机,他们没费什么工夫就把事了结了。至于薛笑人留下的那些麻烦,对于太平王府和无名岛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薛笑人毕竟伤得太重,他们交人也不好交一个死人过去,才只好暂时留在松江府。
公子百无聊赖,提出要去找楚留香玩玩,但廖清欢才糊弄了对方一次,实在是不想和对方再见面,只好让公子一个人去。
而在公子出门前,廖清欢提出了想要去见薛衣人。
这当然不是一时兴起。
事实上,薛衣人是廖清欢早就定好的目标。
若是没有薛笑人这一出好戏,他大概会先约战薛笑人。而排在薛笑人之后的,自然是薛衣人。
公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你非去不可吗?”
廖清欢答:“我非去不可。”
他用了“我”,而不是“在下”。
宫九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于是宫九又问:“什么时候?”
廖清欢答:“三日后。”
他说着,把手里的信交到公子手上。
宫九打开信封,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出门去找楚留香去了。
廖清欢看着被公子塞回信封的信纸,也看了很久。
“送过去吧。”
窗外先探出个脑袋,又跳出个人来。
“是。”
信使又飞走了。
那封信就这样被送到薛家庄,送到薛衣人的手里。
如果只是普通来信,薛家庄的下人一般不会惊动老爷,但那封信上的内容、落款,显然都不是他们能辨认和处理的,因此薛衣人在第一天便拿到了这封信,又或者说,约战函。
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江湖传闻,而是他弟弟的嘴里。
那样单纯痴傻的一个人,说羡慕这个人,想要那把剑……当然,现在想来,恐怕完全是薛笑人的真情流露吧。
于是,薛衣人一直等到了今天,一直等到了廖清欢出现在他面前。
他原有惜才之心,只可惜……
薛衣人也举起了他的剑。
他们二人都是剑客,甚至可以说,都是以快剑为基础的剑术,而对于快剑而言,自然没有比快更值得比较的。
薛衣人的剑很快,非常快,即便是曾经在紫禁城见识过那一战的廖清欢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与这位前辈相比,那两位剑客的剑都还青涩得很。
因此在薛衣人的剑袭来时,比起闪避,廖清欢更倾向于提剑格挡。
但他和薛前辈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这远不是他能挑战的对象。
每一剑袭来时,他都只能卸掉五六分力,而他的剑也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
他怎么能不受伤?
但奇怪的是,薛衣人的剑似乎变慢了。
廖清欢来不及思考,便又接下一剑。
转眼间,他们已过了六招。
薛衣人似乎不急着杀他,只是一剑一剑地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