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天就聊了这些?”
廖清欢为公子续了茶水,又接着问。
那当然不是。楚留香回想着。
那天的他看着宫九身上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位公子的真实身份。
楚留香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开口询问:“朱公子?”
宫九有些惊奇,“他连这个都对你说了?”
看来真是那位公子。
楚留香看着眼前完全不像世家公子,甚至还会因为不通数字被商贩欺骗的太平王世子,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不过很快,他们还是找到了话题。
当然,那时候他们就不会在人家屋顶上继续了。
比起宫九,楚留香在松江府已经呆了很久,只是找一个合适说话的地方而已,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而宫九只是跟着。
他本来就不太认路,来时也完全是跟着楚留香,他对现在所处的地方在哪,是不是还在松江府也完全不清楚。
跟随楚留香的路上,他还和楚留香聊了好一会儿,宫九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妙人。
他和陆小凤一样,都是很乐意结交各种朋友的人,也总能让他的朋友们感到愉快。
因此即便是宫九这样的人,他也能很快找到让两人都舒心的办法。
他们聊起廖清欢。
上次见面之后,楚留香心中总有些疑虑。他也问过红兄和小曲,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只告诉他廖清欢帮了他们很大一个忙。
楚留香总是很体贴的,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廖清欢时正身处哪里,于是他便不再追问。
因此那些疑问仍延续至今。
他不知道能不能从宫九口中得到答案,但既然遇见了,那试一试总没什么不好。
楚留香问道:“以九公子这样的身份,去哪里都不稀奇,但为何偏偏是松江府?”
为何偏偏是这危机四伏、杀手组织的老巢松江府?
王府的能人异士何其之多,难道就无人提醒世子这松江府的奇异之处?
楚留香本不想、也不愿怀疑朋友,但廖清欢留下的疑点实在太多,他无法像信任胡铁花、姬冰雁,甚至是一点红那样信任他。
宫九品着茶,楚留香的品味很好,这茶不但香,还十分适口,即便是他这样身份的人,也能称赞一句好茶。
他道:“我是个很守承诺的人。有人拿着以前的承诺来找我,我没有理由拒绝。”
楚留香道:“也就是说,公子是应邀而来。”
宫九道:“不错。”
如此一来,楚留香便心下有数了。
虽不知道是怎样的承诺能让太平王世子亲身前来,但发出邀约的应当就是薛笑人没错。
至于这位世子的武功路数,恕他才疏学浅,无法给出个准确的名字。只是,以他来看,这位世子虽轻功不如他楚留香,但无论是剑法还是其他,皆是不俗。如果换一个地点、换一个时间,他不一定能从九公子的手下轻易逃走。
最重要的是,九公子的年纪很轻,轻到楚留香很难相信他会有这样高深的武功。
但九公子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甚至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楚留香不准备深入地问下去,宫九自然也没有兴致多说。
他们只是从过去的那些事里拔出来,聊起了他们刚提起过的人。
——廖清欢。
即便廖清欢口中是以主人称呼面前的九公子,但楚留香没从宫九的脸上看出任何高高在上之感。
不,非要说的话,宫九身上确实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但他提起廖清欢时,这样的气质又消失了
比起太平王世子,宫九看起来更像江湖中家世不错的小公子,也正因此才会被那些走卒商贩骗得口袋空空。
但宫九似乎完全不记得目前身无分文的事实,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楚留香吩咐小二。
“阿青和所有人都不同。”
在离开前,楚留香听见宫九这么说。
夜里,他躺在客栈的床上,一遍一遍想起这句话。
忽地,他的脑子里闪过另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
她身材高大,法相庄严,说一不二,在她的地界中,无人胆敢忤逆她的决定。
但她也有一个觉得“不同”的人。
那是怎样的感情?
他似乎明白了。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本就不是他该知晓的事,更不是他能参与的事。
和如今一样,当做从未想明白其中关窍,对谁都好。
楚留香睡去了。
不知为何,之后的两天,无论楚留香在哪里,他都能遇到宫九。
他也终于发觉九公子的有趣之处,带着这位意外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公子在松江府中到处跑。
喝没那么好、却很烈的酒,吃算不上精细、却味道奇特的食物,如此这般种种。
宫九的忍耐力超乎想象,即便是楚留香也会想着,今天是不是过分了的时候,宫九全部都接受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什么才是享受,但他全部都接受了,忍耐了。
楚留香愈发好奇,太平王府是什么地方,怎么能养出来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