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学期开学之后,整个三年级楼层的气氛都变得无比紧张起来,往日里那些闲聊声和笑声都好像翻过了年便销声匿迹。
单薄的阳光透过班级开学时才清理得洁净的玻璃窗,吝啬地洒在堆满课本和参考书的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偶尔翻动书页的脆响才是此刻教室的主旋律。
北原苍介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与一道复杂的二次函数题搏斗着,眉头紧锁,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好不容易解出答案,他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吁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急需一点外界互动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他习惯性地转过身,手臂搭在雪之下的桌沿,准备像往常一样吐槽一下这道题多么反人类,顺便抱怨一下接下来暗无天日的复习计划。
然而,当他看清身后的女生正在做什么时,已经到了嘴边的吐槽瞬间卡了壳,他盯着她手上的书本,怎么都想不到对于一个已经拿到高中入学名额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复习的。
“你不是只需要去高等部参加推荐入学的面试就可以了吗?不需要准备一般考试吧,”北原苍介有些不理解,他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会在青春学园高等部的面试中落选,那她这一副复习考试科目的样子是在……
“嗯,”她应了一声,什么都没多说,继续握着自动笔在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上流畅地演算着三角函数与对数函数的复合题型,他又自己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题目好像不是中学的题目,“这是什么题啊?”
“提前学习一下,”她的笔尖在纸上留下最后一笔,抬头看了过去,北原的表情看着有点呆滞,所有的吐槽欲和刚刚解出难题的微小成就感,都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击得粉碎。
他捂住胸口,脸上露出夸张的深受打击的表情,“提、提前学习……你是魔鬼吗!这么充足的休闲时间竟然不去玩儿,你还学习?!”
“不行吗?”她反问了一句,北原彻底没了吐槽的力气,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没精打采地转回身,重新面对自己那本初三数学复习题。
教室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依旧。
雪之下翻过一页书,抬手准备去拿旁边另一本物理笔记时,手指外侧不经意地蹭过了坚硬的书本边缘。
恰好刮擦到了那道结痂不久的伤痕。
“嘶——”
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从伤口处传来,让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蹙起眉,迅速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虎口下方,那层薄薄的痂似乎被蹭到了边缘,隐隐有几条血丝渗出来,周围的皮肤也泛起一小片红痕。
她放下笔,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按揉着伤口的周围,缓解那阵突兀的刺痛。
教室后门处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雪之下捂着手回头看向门口,小西凛正站在那里冲她招手。
她对上小西那双写满“有急事”的眼睛,微微蹙了下眉,合上手下的那本高一数学课本,站起身在一片埋头苦读的背影中安静地绕出座位走向后门。
“有事找我?”她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满脸都写着“有事”的小西凛。
小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担心影响到里面正在学习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关于优秀毕业生评语的事,新闻社不是要给今年毕业的优秀毕业生写评语嘛,登在校报上。”
雪之下看着她,眼神慢悠悠地撇了撇,“我们不是都已经退社了吗?写毕业生评语的活儿还能落在你身上?”
作为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部活早就退了,以前在新闻社的时候要写优秀毕业生评语也就算了,现在都跟她没关系了,这应该是新部长要关心的事情。
“哎呀,说是跟我们没关系啦,”小西叹了口气,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但好歹也是后辈亲自找上门来拜托,我总不好意思全都拒绝,其他人的还好说,主要是因为有手冢,他们不知道应该写。”
雪之下听到他的名字眉梢跳了跳,却也没说话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西苦着一张脸,眉心都快皱成一团了,“手冢的成绩、实力、对学校贡献都没得挑,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但是就因为太完美太威严了,他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写才能既不失尊重,又不显得过于公式化或者浮夸,大家都怕写不好,万一他看到了不高兴怎么办?”
她顿了顿,原本还苦恼的眼神突然就有了神采,一眼就能看出前面的都是演的,“所以我们一致觉得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只有你最合适。”
雪之下脸上露出一丝无语,“……到底是谁跟你一致觉得的?”
“这还用问吗?”小西一副“我懂的你懂的”的表情,那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手冢对她那些特殊保护嘛,“你跟他比较熟嘛,而且你文笔又好,写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介意的。”
“随便写写就行吧,让他们看看以前的评语照猫画虎不就好了,”雪之下虽然语气仍旧平淡,但话语间听得出来她口中都是拒绝的意思,“不管写成什么样子,他应该都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的。”
哪知道小西凛根本就不听她的拒绝,权当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加油满月宝贝!”
话音未落,小西凛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瞬间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