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景音乐和人声噪音更是吵闹刺耳,俞景坤只能听见他一直在哭,至于他说了什么,压根听不清。
通话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俞景坤判断宋伊恩大概是在夜店或者酒吧。
“有什么事吗?”俞景坤又问一遍。
宋伊恩只是哭,不过这次俞景坤听清了“去死”这两个字,因为宋伊恩重复了很多遍。
没有人接起电话来听被莫名其妙骂了好几遍去死还能乐呵的,俞景坤沉了口气,道:“没事我就挂了。”
宋伊恩越哭越凶,俞景坤犹豫片刻,决定立刻挂断电话。
这时,宋伊恩终于迷迷糊糊地开口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呜呜呜……”
“……你不知道在哪里?”俞景坤尝试确认他的话,又问:“你和谁在一起?”
“我、我一个人……”宋伊恩哭道。
“你一个人?”俞景坤惊了,“你一个人出来的?你在哪个酒吧?还是club?”
“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自己在哪里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呃呜呜呜……我妈骂我……呜呜呜……”
“……什么?你妈妈怎么了?”
“呜呜呜呜……我好难受,我好难受……”
好了,这下俞景坤真的有点慌了。宋伊恩哭成这样给他打电话,一个人醉得意识混乱,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宋伊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手机里传过来,忽远忽近。他身边似乎有别人,但俞景坤难以辨认那究竟是宋伊恩的新朋友还是过路的陌生人。
“伊恩?你听得见吗?”俞景坤问。
宋伊恩呜呜地哭了好一会儿,才鼻音浓重道:“哥哥……哥哥……”
俞景坤的心瞬间绷了起来,“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呃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
“谁?你怎么了?有人在你身边吗?”
“你就是喜欢……孙墨……你还……你还骗我……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就是喜欢孙墨……”
“孙墨?你和孙墨在一起?”
“所以,孙墨勾勾手,你就、呜呜呜……你就上去了……”
“孙墨的手……受伤了?那你呢?”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去死吧!!!!!!你敢骗我!!!我要杀了你!!!呜呜呜呜……”
手机里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俞景坤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尖叫声结束了,俞景坤才对着手机说:“伊恩,你发个定位过来,嗯?把手机打开,定位会发吗?”
话音刚落,宋伊恩又开始大叫。
俞景坤的耳朵再一次受到毫无征兆的摧残。
好在宋伊恩的咆哮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在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下,俞景坤得到了他的定位。
现在已是午夜零点,俞景坤几个小时前刚到上海,本来已经躺进被窝要睡了,但经由宋伊恩这么一通哇哇乱叫,他算是彻底醒了。
开车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俞景坤又收到了孙墨的消息,他想起宋伊恩刚才提到过孙墨的名字,孙墨也说他们晚上还在一起……
唉,到底什么情况呢?
说真的,俞景坤实在搞不懂,宋伊恩无数次因为孙墨和他吵架,如今自己却跑去和孙墨玩得热火朝天……谁能来告诉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这里,俞景坤腾出一只手来给孙墨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车载音响里,孙墨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声。
俞景坤不方便和他多寒暄,直奔主题道:“伊恩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孙墨有点错愕,“……他不在,怎么了吗?”
“哦,没事,那打扰你了。”俞景坤说。
“没关系没关系,伊恩怎么了吗?他刚才走的时候好像也不太对劲。”孙墨关切道。
“我不了解,他喝醉了。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
“啊?我们不在一块儿,伊恩怎么了吗?需要我帮——”
“没事,谢谢。”俞景坤打断他,“那我先开车,嗯,先挂了。”
“嗯嗯,好的,那你开车小心。”
俞景坤单手抬起镜框,揉了揉眉心。
既然宋伊恩现在没和孙墨在一起,看来不是喝醉了说胡话,是真的一个人不知道身在何处。
宋伊恩发来的定位离俞景坤有点距离,开车半个多小时才抵达。
俞景坤把车停在路边,顺着一道破旧的楼梯找到这家门店。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入口很窄,灯光很杂,桌椅廉价,劣质音响里放的是宋伊恩平常会听的歌。年轻人乌泱泱一片坐满了酒馆,一旦走入这个空间,心绪都会被噪音淹没。
俞景坤皱起眉头,迅速在人群中搜索起宋伊恩的身影来。
酒馆的入口那么小,店面却不小,俞景坤往酒馆深处走去,拐了一个弯才终于找到人——
只见酒馆尽头,墙角的一张酒桌旁,宋伊恩被赵亦恺抱在怀里,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他们在人声鼎沸中接吻,宋伊恩的身体因为激烈的舌/吻而摇摇欲坠,后背的衣服因赵亦恺入侵的手而被半撩了起来。
俞景坤在远处遥遥望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继续沉重地震响。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许只是几秒而已,他不知道,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天花板,自嘲般笑了一声。
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俞景坤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朝出口走去。
“喂?景、景坤?”孙墨在电话那头说。
“什么事?”俞景坤阴沉道。
“我刚才去问了一个朋友,她说伊恩是和大学同学一起出去喝酒了,你联系上他了吗?……喂?嗯……你听得见吗?”
良久,俞景坤才低哑地开口:“我知道了。”
“噢……那,那没事就好了。”孙墨努力找话道,“刚才我看你还挺着急的,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事。”说着,俞景坤坐进车里,随手摸来一包烟,说来很诡异,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无感?可他的心跳很异常。他只知道,他现在想抽烟。
孙墨还在手机那头嘀嘀咕咕的,俞景坤游离地听着,打开烟盒——
仅剩的两根烟被撕碎在盒内。
这大概是宋伊恩哪次回国的时候干的。
盯着被撕得稀巴烂的烟草看了一会儿,俞景坤摘掉眼镜,靠向后座,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叹。
“孙墨……”他总算想起来手机里还有个人了,道:“我还有事,先挂了。好吗?今天谢谢你。”
电话一挂,宋伊恩和赵亦恺拥吻的画面又毫无预兆地在俞景坤脑海中浮现,紧接着,反胃、恶心、愤怒如同狂风海啸在他的身体里翻腾。
咔哒——一根弦在脑中清脆地断裂了。
俞景坤突然下车,重新走回酒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忘了戴眼镜,在模糊的视线中一眼就看见赵亦恺正独自一人笑着从门口的厕所走出来。
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俞景坤慢慢走到赵亦恺跟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唯一一抹微弱的光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而赵亦恺在黑影下望着俞景坤,笑容停在了脸上,耳边的喧嚣也被清空,只剩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赵亦恺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呃,晚上好。”
俞景坤紧紧盯着赵亦恺红肿又湿润的嘴唇,也微笑道:“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