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什么都看不清。

她调了焦距，一格一格地扫，果然，在可视范围内最远的那栋楼的楼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穿着碎花裙，抱着一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毛绒兔子，两条腿悬在楼体外，灰白的脸上竟还挂着笑。

是她！

她在那里！

姜晨刚要开口，手就抖了一下，瞬间她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热闹的美术馆门口，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一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走了进去。

小女孩抱着一只白色的毛绒兔子，指着墙上的画说：“妈妈你看，好漂亮”。

女人蹲下来要给女儿拍照，却见小女孩抢过相机道：“是我要给妈妈拍，妈妈快站过去，嘻嘻~”

小女孩有模有样地指挥着女人的动作，最后拍完把相纸拿出来，用了十足的力气吹。

“相纸不可以用力吹哦。”

“那要怎么办？我想快快地看到照片~”

女孩噘着嘴，声音轻甜，听得人觉得无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母女俩正说着，一阵尖叫声突然从人群中传了过来。

有人喊：“疯子咬人了！”然后尖叫着跑开。

不明真相的人也跟着跑，很快形成了踩踏事故，不断有人倒了下去，他们爬起来的时候脖子上、脸上都是血肉模糊的，好像被人咬掉了块肉。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咬的人又很快变成新一轮的疯子。

由于女人反应很快，及时把小女孩抱起来躲在了卫生间，两人没被人踩踏，本来打算混乱平息后再出去的，可外面越来越乱，惨叫声越来越大，直到后来有疯子闯进了卫生间，女人杀了那个疯子，才有机会抱着孩子跑了出去。

可混乱中他们又被三个疯子堵在走廊里。

女人把小女孩塞进一个雕塑后面的缝隙里，自己朝反方向跑，引开了那三只丧尸。

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从缝隙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朝妈妈的方向走，地上全是血。她走到走廊尽头，也没看到妈妈

小女孩蹲下去喊妈妈，却引来了附近的疯子朝着她围了过去。

她无助地抽泣，后退，却不忘捡起地上那张被踩脏的相纸。

相纸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竟和姜晨，如出一辙！

呼——！

姜晨猛地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她抓着望远镜的手全是汗，胸口在剧烈起伏。

大喊道：“十一点方向！那栋楼的楼顶有个小女孩。她就是领主！”

姜晨承认，她有那么0.01秒是不忍心的，但那是一只丧尸领主，不是什么小女孩！

袁淑华和陆上校不约而同拿起望远镜，另一边几位准头好的狙击手包括顾诚已然就位。

“你确定？”袁淑华问。

姜晨顶着满头大汗重重点了点头：“确定！”

只见陆上校手一挥，几声砰响齐响。

望远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高楼上坠了下去，摔进尸群中，看不见了。

姜晨看到小女孩丧尸倒下去的位置，冒出了一缕白烟。

颜色极淡，像一根透明的线，往天上飘，可周围的人没有反应，她几乎以为那是幻觉。

姜晨的指认显然是正确的。

小女孩丧尸倒下的一瞬间，整个尸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刺中了，全部发出了一声统一的、短促的嘶吼。然后它们不再朝城墙上叠尸梯，而是全部散开。

但是，是以一种比之前疯狂数倍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城墙涌来！

“警戒！警戒！”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进入比之前更高的戒备状态，拼命扫射轰击着下面的尸群。

“你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尹姝月哑着嗓子质问，激动地将枪口直指姜晨的太阳穴，顾诚用手臂隔档住两个人，却被姜晨拉到一旁。

“怎么会这样？”

姜晨口中反复喃喃这句话，就这么被尹姝月用枪顶着死活想不明白缘由，按照艺术园那次的经验，一旦丧尸首领死亡，它所控制的尸群就是一盘散沙，不会再有针对性地攻击人类，怎么这次反而更加疯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姜晨想起了那缕白眼，那个女孩的笑！

后背渗出彻骨的寒意。

最后还是袁淑华叫住了红了眼的尹姝月，她说：“尹秘书，枪口不要对准自己人，我们虽然不知道姜晨同志怎么做到的，但她做的应该没错，那只被击毙的丧尸就是丧尸领主。”

尹姝月手抖了抖，终究是放了下来，转身冲到垛口，发现袁淑华的话果然没错，尸群虽比之之前更加疯狂，但行动失了章法，全靠一根筋冲击着基地，连尸梯都几乎搭不起来了。

那这么说，分流计划可以继续？

就在通讯兵刚传达了基地外围的前线士兵后，众人只听‘轰隆’一声，东侧的城墙塌了一半！

陆上校抓起对讲机：“守住缺口！一营三连给我堵上去！”

姜晨朝东侧看过去，城墙的东侧，丧尸像水一样涌了进来！

几只应该是变异了的丧尸踩着普通丧尸的肩膀往上跳，瞬间越过了仅剩三分之一高的城墙，两侧断垣的火力根本压不住。

一个战士刚从碎石下爬出来就被一只变异丧尸瞬间扑到，利齿咬在脖子上，血喷出来老高。旁边的战友用枪击穿了丧尸的脑壳，还没来得拉人，就被另一只力气很大的丧尸抓住了脑袋，一拧，人就不动了。

苏小暖在城墙外侧，她抬起手，空间撕裂开，绞杀了一圈，但第二圈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十几只速度变异的丧尸同时从不同方向扑过来。她闪身回了城墙，刚好落在姜晨旁边，弯腰就吐，全都是酸水。

吐完之后她抹了嘴，嘴里骂了一句“完了，晨姐，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可这句话说完她就发现了东侧的异常：“妈耶，怎么裂那么大的口子？！”瞬间又‘蹦’到了坍塌处。

远处的信号弹和炮火声再次响起，尸潮后方的丧尸开始朝声源处移动，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基地近处的压力丝毫没有缓解，尤其是坍塌的地方。

姜晨下意识朝着那处跑，即便被顾诚拉住，也死命地奔了过去。

李佩君本来不在坍塌的地方，但听到声响后被就近派到那里支援，地上湿滑，在救战友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了下去，姜晨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身影在断垣旁坠了下去。

“佩君！”

姜晨撕心裂肺的呼喊并没有迎来奇迹的发生，急忙使用能力“李佩君是安全的，李佩君是安全的！”，她的嘴里碎碎念，周围的一切反而愈加糟糕。

南兴和陈焯标守着坍塌点阻击越过来的丧尸，脚下的尸体有被丧尸咬死的有被碎石砸伤的，几只看不出是否变异了的丧尸将两人围作一圈，一拥而上……

不远处的医务帐篷周围也开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丧尸，赵媗和张院士整个医疗团队都在全力救治肖翰九，周生、孙文静、黎景深几个医护人员和十几个基地战士把帐篷围成一圈，不停阻挡着攻上来的丧尸，有人被咬了也毫不在意，反而本着杀一个赚一个的态度更加的拼命……

目之所及，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雨中嘶吼，和涌上来的丧尸打作一团，突突地枪声冲破雨声刺破姜晨的耳膜。

她来不及一个一个地动用能力。

她，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