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停住了脚步。
姜晨看了看这些人，又看了看那架直升机，转过头无奈地笑了出来。
“你们……你们真是——”
机舱门从里面被推开。
汪汪汪——！
一个身影窜下来，围着姜晨转圈圈还哼哼唧唧地像是在埋怨姜晨的不告而别。
姜晨摸了一下薯片的狗头，抬眼却看到扶着舱门的顾诚。
他身后，李红抱着宝儿跟着走下来，顾维山最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宝儿一看到姜晨就挣着要从李红怀里下来，两条小腿蹬得飞快，朝她跑过来。
“妈妈！”
姜晨蹲下去接住她，小姑娘撞进她怀里，撞得她往后仰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宝儿的头发里，闻到的全是独属于女儿的香香的味道。
宝儿搂着她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说我们要坐大飞机去找姥姥姥爷。”
姜晨抬起头，看向顾诚。
顾诚站在直升机旁边，没有走过来。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她所有计划，只是在等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姜晨抱着宝儿站起来。
“你开始收拾行李的那天。”顾诚说，“虽然你做得很隐蔽，但我还是看到了，没有任务却频繁地擦刀，背包放在床下，半夜起来看地图，宝儿睡着后你不舍的眼神。你想做什么，我太知道了。”
姜晨张了张嘴，目光滑向顾诚的身后，李红和顾维山正注视着两人，眼神欣慰。
她想说什么，被李佩君打断。
“晨姐，别想太多，我们是来送行的。”李佩君走过来，用那只没伤的手拍了拍姜晨的肩膀，“直升机是袁部长特批的。基地里程最长的一架，加满油能飞两千公里，够你飞到东北了。”
“袁部长？”姜晨愣了一下。
身旁的顾诚立马有些心虚，解释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可我不放心你……和小旭，所以跟陆上校打了报告。”
“所以陆上校报给了袁部长？”
顾诚抿着嘴点了点头。
“哈？！”
这下可把姜晨气笑了，顾诚啊，顾诚，不亏是你！一个坚定的不曾动摇的军人！
她现在真该庆幸，庆幸这两位基地的领导都是有操守的，否则就顾诚这个操作，她今天连基地的大门都迈不出。
“媳妇儿，你别生气。”顾诚看出来姜晨的脸色不好，赶紧解释：“有了这架飞机，载我们全家人不成问题，回家的路，会简单许多。”
“可你不该把宝儿也带来！”
姜晨突然严肃的声线有点吓到了正玩头发的宝儿，小嘴撇着嘴欲哭的样子让姜晨瞬间缓和了态度，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压低了声音对顾诚说：“现在全国甚至全世界都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新滨基地还要安全，你怎么敢带着宝儿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有爸妈，他们年龄也很大了，你怎么敢？怎么敢！”
“可我做不到假装看不见！”顾诚定定看着姜晨几乎哽咽：“明知道你要走，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吗？我做不到。我也知道自己根本阻止不了你，与其这样，不如看看怎么帮你。”
“你——！”姜晨一时气得说不出话，只得愤愤瞪着顾诚。
尹姝月见两人‘聊’得差不多了，适时劝道：“好了，你们两口子，别吵了，大家都看着呢。”
这话姜晨也明白，扫了一眼众人，又瞪了瞪顾诚闭了嘴。
她拉起姜晨的手，叹谓道：“原则上，领导是不愿放你走的，基地缺人手，尤其你这样‘第六感’超强的特殊人才，可情理上，她也理解，你们只是为了见爹妈，孩子想要见到父母的心情谁都能理解。所以，她老人家愿意成全你们。”
尹姝月推了推眼睛，缓了一口气道：“只是希望，如果一切顺利，你们到时候还可以回到这里，和我们一起建设基地。”
姜晨明白尹姝月的意思，她是在代表袁部长表明基地的态度，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目光逡巡在众人之间最后落到他们身后那架大的夸张的军用直升机，突然咧开嘴巴笑了。
“我明白了，辛苦许秘书，还请替我和部长她说声谢谢，由衷的。”姜晨回握住许姝月微凉的手，传递过一股热意。
“媳妇儿，这么说你同意了？”顾诚跟在身后，语气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闭嘴，回东北再和你算账。”姜晨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狠话。
“晨姐~”虞芊芊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姜晨：“你就不要在生姐夫的气了，我今天是来送你的，让我好好抱抱吧。”
姜晨摸了摸虞芊芊的头，想起来第一次见她，这姑娘在赵琳身后探出头的样子恍如昨日。
姜晨抱着虞芊芊，看着眼前这些人。
一个一个都是她在路上捡回来的，她以为自己可以悄悄走，不惊动任何人。
没想到所有人都来了。
她不是不想跟这些人来个正式的告别，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很不喜欢。
南兴双手插兜，被王珊推了一把才走上跟前，说了一句：“晨姐，你回去看叔叔阿姨，我们没意见。但你得答应我们，看完就带他们活着回来。基地这边，病毒疫苗听说快有眉目了，等疫苗研究出来，我们一定是第一批接种者，咱们还得一起打回京都去。”
“打回京都？”姜晨看着他。
“是啊。”南兴咧嘴笑了一下，“你难道不想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吗？”
姜晨看着他，没说话。
但她点了一下头：“我答应你我们会好好活着。”
“好！”
南兴跳了起来，熊抱住了姜晨和虞芊芊，于是李佩君、祝美丽、林诗雅、赵琳、孙鸿珊、孙文静、尤莎几位女士纷纷凑过来把姜晨包围住。
“呜呜呜，我舍不得晨姐……”虞芊芊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姜晨最怕的就是这个，把虞芊芊的脑瓜从自己怀里捧出来，无奈道：“多大的人了，人家鸿珊比你小都没哭。”
哪知孙鸿珊一抬头，露出一张泪牛满面的囧脸。
姜晨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呢，姜旭又呜呜喳喳上了。
“哎，就没人问问我吗？”身后的姜旭背着个大大的登山包，假装打了个哈欠，听姜晨他们说了好一会的话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口，“你们舍不得我姐，就舍得我了吗？就没人问问我要不要回来，没人想抱抱我吗？”
话音刚落，姜旭的领子就被人拽了一下，跌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一路平安。”
李佩君的语调如平常那样沉稳、冷静，但还是狠狠撞击到了某个人的心脏上，震得他浑身发麻。
“妈妈，大飞机！大飞机！”
宝儿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吃瓜的目光，姜晨低头看了看女儿，又抬头看了看众人。
“时候不早了，该走了。”顾诚接过宝儿，对姜晨说道。
姜晨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伙伴们，该说再见了。”
她依次轻轻拥抱了众人，有人哭得稀里哗啦涕泗横流例如虞芊芊、孙鸿珊、祝美丽；有人傲娇地不肯说再见眼眶却憋的通红例如李佩君、南兴，陈焯标；有人沉默地道了声‘再会’却久久不肯松开手例如周生。
姜晨摘了背包，跟着顾诚上了直升机。
李红和顾维山已经在舱里坐好了，李红从顾诚怀里接过宝儿，安顿好行李和狗子，几人系好安全带。
姜旭从后面逃也似的上来，把脸埋在背包里，肩膀微微颤抖，在最后直升机要升起的时候，猛地扒在窗户玻璃上高喊了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舱门关上。
旋翼加速旋转，机身开始震动。
直升机慢慢离开地面，升到城墙高度，然后朝着东北方向进发。
姜晨坐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
新滨基地在晨光中越来越小。
城墙、楼房、帐篷、停着的车辆全都在慢慢缩小。
她看见有人在挥手，苏小暖已经站在了城墙上面，仰着头，一只手举起来晃了晃。
直升机转向，基地从视野里消失了。
窗外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绵延的山脉。
宝儿趴在窗口，鼻子贴着玻璃，看了一会儿云，然后转过头问：“妈妈，姥姥家远吗？”
“不远。”姜晨摸了摸她的头，“很快就能到。”
……
直升机飞了四个多小时。
快到红星农场的时候，姜晨看见地面有袅袅的炊烟。
几排熟悉的屋顶，院子里有人在走动，是一个女人在里面晒被子晾衣服，有个很大的被单，被风吹得呼啦啦鼓了起来，像一面巨大的白帆。
姜晨靠到窗边，看着那个院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个晾被单的人抬起头，看见了天上的直升机。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被单扔在晾衣绳上，开始朝院子外跑。
姜晨把脸贴在冰凉的舷窗上，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
“宝儿，我们到家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