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何归身上的伤势很重。
虽然陆何归不想承认,但陆离这个与他同一时期诞生,活了漫长岁月的同族,的确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陆离足够了解他,足够狡猾,也足够狠,所以总能精准地针对他的弱点。
就像这场自爆,以陆何归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在陆离自爆前划破空间,远离危险。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许平川还在这里。
神明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被许平川封印。今天直面陆离自爆,他同样受了极重的内伤。
几乎在他受伤的一瞬间,体内《同尘渡》契约亮起,想将他的伤势转移一部分到契约的另一人身上。
陆何归反应很快,单方面切断了伤势的转移,并隐瞒了一部分自己的身体情况。
尽管《同尘渡》能让契约双方感应到彼此的情况,但这种感应不是毫无限制的,而是受结契双方距离的远近、实力的高低、自身的意愿等因素的影响。
在陆何归的隐瞒下,许平川的感应出了些偏差。
打个比方,如果将身体状态以血条的方式量化,那在许平川的感应中,陆何归的血量还剩40%。这个血量虽然不健康,但还不至于太危急。
但许平川刚刚亲手检查了对方的伤势后发现,陆何归实际也就剩了10%的血量。放游戏里,这叫残血,放现实里,这叫病危。
心惊过后,许平川后怕地想,陆何归就是顶着这一身伤势,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了聂义和晁修明,甚至还想与云寂真人交手!
他是嫌自己伤的不够重吗?
许平川心里蓦地窜起一股火……但这火气并非冲着陆何归去的。
论迹论心,陆何归做的这些,都是在保护他,许平川还没厚脸皮到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地步。
他气恼的,只是自己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就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弱点,也不会因为实力差距,被陆何归隐瞒。
许平川心里憋着一口气,偏头避开陆何归的视线,表情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冷淡。发现陆何归半天都不说话,他又开始担心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差了点。
过去的那么多年,陆何归宁愿留在修仙界,也不回魔域,或许是真的不喜欢魔域的环境。
实在不行……
许平川抿了抿唇,就让陆何归和跟他回灵山,虽然灵山上没魔气,但他可以通过双修来疗伤……
心里已经做好了为治伤献身的准备,忽然一截冰凉的指尖落在许平川眉心,那股凉意顺着接触的地方向下沁透,抚平他躁动的情绪。
他抬头,看见陆何归收回手,对他勾魂摄魄地一笑,问道:“就这么担心我?”
不然呢!
许平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青年瞪大了一双眼,乌黑的瞳孔里映照出的全是他的身影,陆何归呼吸霎时间一沉。
“亲我。”
陆何归俯身,将额头靠在青年的肩膀,闭着眼低声道:“亲亲我。”
与体内无时无刻的痛楚相比,分离的痛苦让他更难以忍受。
即便是短暂的分离,也如此煎熬。
“……”许平川动作一顿。
肩头压下的分量并不重,只是对方的长发蹭在颈侧,勾得他有些痒。仅愣了一瞬便回过神,他双手抵着陆何归的肩头轻轻一推,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对方便微微直起了身,而后目光落到他唇上,久久徘徊。
许平川顺势抬手环住魔神的脖颈,如他所愿,在那双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一吻过后,他再次牵上陆何归的手,拉着魔神往魔域入口走去。而这一次,陆何归没再推拒。
这段路并不长,两人十指相扣,慢悠悠地走着。以他们的修为,瞬息便可至魔域入口。不过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没刻意提起。
路上,许平川突然问:“那个魔族,他死了吗?”
“他叫陆离。”陆何归沉默了下,将他在魔域中发生的事都讲了出来。
许平川:“如果真按你所说,我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陆离活了上万年,见多识广,阅历能甩其他魔族不知道多少条街,怎么可能没点保命的手段?
“即便没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也掀不起什么浪花。”陆何归笃定道,“自爆这种手段,本就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他将我伤得这么重,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我已经吩咐了须崇,让他这段时间留意魔域里的异常。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和你小师妹说说,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许平川:“……”
当初他在池不凡面前掉马,陆何归还编了理由糊弄池不凡。现在轮到陆何归自己掉马,连编故事都懒得编了。
完全不演了。
当然了,现在陆何归魔神身份曝光,他以前编的那个理由也彻底站不住脚了。
虽然他感觉,池不凡大概率没信过陆何归的说辞,一直不揭穿他们,估计也是觉得没必要。
简单闲聊了几句,他们抵达了魔域入口。
陆何归的伤势需要回到魔渊里调养,许平川本想将他送到了魔渊外围,然后在魔域里找个住处,等对方养好伤,再一起离开魔域。
但陆何归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方案。
“魔域里还有潜逃的罗嗔残党,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你不能留在魔域。”
“那我给你送到魔渊外围,然后再离开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