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直是嘈杂慌乱的脚步声,遥远隐隐爆破声阵阵。
好烦。
尤安想要隔绝那些嘈杂,但无济于事,始终往耳朵里钻,一下一下扣着敏感的神经。
紧闭的睫毛颤了颤,满目雪白,被黯淡的玻璃隔离,那些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褪去,只有温和的白噪音。
尤安缓慢的眨了下眼,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治疗仓里。
四肢被软软的束缚,脖子也僵,他不敢轻易动,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
他活下来了。
治疗仓金属的边缘停着一只闪蝶。
尤安牵强的扯了扯唇,忍者冷汗,动了动指尖。
玻璃门缓缓下滑,露出缝隙,小闪蝶飞跃进来。
停在哨兵的鼻尖,轻轻挥动翅膀。
带着温楠衡的精神力,尤安又闻见那股安心的果木香。
没和小闪蝶絮叨多久,刚还挥着翅膀留下拖尾的闪蝶消失。
尤安不意外,急促的脚步声他远远就听见了。
温楠衡不是很赞同哨兵自己把治疗仓打开。
操作着把隔离仓关上了。
哨兵嗓子干哑,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脑袋也不能动,只有眼珠子能转,费力撇向温楠衡也只能看见一角雪白。
温楠衡穿着白大褂,一接到尤安醒了的信号,就慌忙赶了过来。
尤安想看看向导,但向导就直直矗在旁边,不动作,视线倒是肆虐的把哨兵眉眼描得清楚。
他知道,温楠衡在生气。
生气,不听他的劝。
生气,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好好休息,别把治疗仓打开。”向导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隔着玻璃有些闷沉。
尤安弯了弯眼睛,表示知道了。
哨兵这次伤得很重,精神图景动荡厉害,身体遭受气流高速挤压,内脏几乎碎成一块儿一块儿的。
在地下不知道和星□□战了多久,到处都是伤口,最严重的肩膀,直接穿了洞。
看到哨兵面无血色的躺在手术室,温楠衡第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
每次都这样。
把自己弄得碎片,要他一片一片去缝补。
尤安斜着眼,也看不着向导,撇累了,就直直望着天花板,眼角染上细碎湿润。
哨兵的长相不是乖巧类型的,但是眼睛很有欺骗性。
温楠衡无奈的叹了口气“得常所愿了,尤安,不开心么?”
尤安费这么大劲,差点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不就是要证明贵族私底下的肮脏勾结?
证明当年的星舰炸毁,数千位卡帝军校的军校生的牺牲,都是贵族在暗中的勾结?
那些道貌傲然的家伙,高高在上,在温暖的会议室唾沫横飞,一口一个名声,一口一个安全。
仅仅是为了毁掉一个神志并不清明的哨兵,就把整艘星舰炸毁。
他们是怎么冷静的看着同胞的哀嚎?
他终于撕下那层伪装。
“在克尔顿星上抓到的贵族被秘密送回了主星。”
尤安动了下,皱了皱眉。
温楠衡知道他在不解,温声安慰他“牵连的人太多了,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押送回主星....”
帝国的贵族发展至今,势力盘根接错,新皇根基不稳,没办法直接正面硬杠。
“但是尤安。”温楠衡俯下身,和玻璃贴得很紧。
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雪白的发丝,晦暗的眸光,向导精致的轮廓。
尤安呼吸缓了缓,视线紧紧盯着那双灰眸。
温楠衡轻轻吻了下玻璃门,声音很轻,很缓“但我发誓,一定会有个公平的判决,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吻落在尤安的心尖,他闭了闭眼,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一滴类眼尾滑了下去。
“他们都不得善终的。”
尤安醒了,精神头不足,情绪波动后更犯乏,仔细看着温楠衡,招架不住困意,缓缓睡过去。
温楠衡守着尤安呼吸平稳,留下只闪蝶才离开隔离室。
刚出门口,莫里斯立在门口。
看样子等很久了。
“怎么了?”温楠衡往前,莫里斯落后他半步,神色纠结。
“皇室那边请求通讯。”
莫里斯说完,额头豆大的汗滴落下。
天知道他多惶恐,皇帝陛下亲自通讯慰问他。大肆的夸奖,他招架不住的腿软,铺天盖地之后才问道温楠衡。
他原本以为温楠衡不过是皇室的弃子,靠着医学研究混迹在军方罢了,毕竟私生子始终是不入流的。
但是今天的通话。
当今的皇帝陛下,他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弟弟,似乎很尊敬他。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拨过去的。”温楠衡往实验室去,手里撕开新的酒精棉片,擦拭着掌心。
“新安顿的人质,有没有人出现什么情况?”
“暂时没有。”
“都安置在隔离室观察,安排军医24小时轮流监视,有些异样,普通人是看不出来的,一旦有情况,第一时间传讯到实验室。”
莫里斯止住步子,应下是,看着温楠衡推门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明确规定,非专业疾控医师,禁止入内。
许千摇晃着液体,观察病毒在普通消毒液里的活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