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还是出着太阳温度颇高的天,到了下午却突然刮起一阵风。气温骤降,失约了两天的冷空气终于抵达这座城市。
在冷飕飕的寒风里喜提“跨年夜”限定天气大礼包,寝室里的人都雀跃地穿上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冬装出门跨年了。
电脑屏幕上的影片已经结束,黑底白色的字幕正一行行向上滚动着。
直到画面完全停顿,陶诗才慢吞吞地合上电脑,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刚套上一只袖子时,寝室门被人推开,往里灌入一阵寒风,陶诗瑟缩了下。
进门的室友看了陶诗一眼,嘱咐说:“顺便把我的快递也拿回来。”
陶诗套上另一只袖子说:“回来再拿吧,我有聚会。”
室友看着陶诗一张清汤挂面的素脸,一身下楼取快递的行头,揶揄说:“你们这是在食堂聚的会?资金有这么紧缺吗?”
陶诗面无表情地答:“向宇也有去哦。”
室友了然地“哦”一声,爱莫能助地挥挥手,目送陶诗出门。
今晚的聚会定在闹区的一家融合菜餐厅。
由于节日的关系,路况一塌糊涂,陶诗看了眼时间,让司机在附近的商业街停下,剩下的路程走过去反而会更快。
圣诞节刚过去不久,街上随处可见的圣诞树和悬挂在橱窗的铃铛花环,喧嚣热烈地为节日气氛造势。
繁华地段的商铺林立,灯光绚烂,一家乌灯瞎火的店夹在位置优越的路段里,显得尤其突兀。
陶诗的脚步在这家店前停下。
这时天色已晚,路灯光线模糊,但从硬朗的轮廓能看出是个工业感设计的门面。
这是要开咖啡店呢,还是酒吧呢?
陶诗看得投入,丝毫没留意店里边的大门被推开,一身黑色衣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极快,卫衣兜帽上的绳子有节奏地在胸前晃动。
直到男人匆匆与她擦肩而过,陶诗才意识这店里有人,她的目光不禁追着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四周霓虹璀璨,男人颀长的身影疾速行走在这片绚彩光斑中。
陶诗盯着他恍然几秒,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并为自己闪过的那一瞬间幻想感到可笑。
据统计,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有一千八百多万人,纵横这片土地的地铁路线有十九条,运营里程共660公里,生活轨迹零重合的人,能遇上的几率几乎为零。
急促的手机铃声让她走失的思绪回到正轨,陶诗看了眼来电便嬉皮笑脸地接听起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啊,师兄。”
“发你个头,你已经迟到了,知不知道?”
“不可能,我向来踩点都是踩得刚刚好的。”陶诗说得理直气壮,“师兄,不是我说你,这是个聚会,是迎接全新的一年,万象更新的moment,你不要弄得跟开会一样严肃拘谨,你要是这种态度我就不去了。”
迟到的人还振振有词,李师兄没好气地说:“别废话,赶紧的,就等你了!”
陶诗也不是有意迟到的,只是她参加聚会的兴致极低,但碍于大家伙的热情高涨没法拒绝。
她是个很随大流的人,不喜欢扫兴。但实在不喜欢,又拒绝不了的时候,也会暗戳戳地用不起眼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朋友精准概括她这个特性——窝囊。
收线前,陶诗的视线再一次飘往刚才那个男人的方向,但人早已消失在繁华的街头。
…
晚饭后,一群人嫌不尽兴又转场去了附近的酒吧。
酒吧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舞池里乌泱泱的一大片人,场内的空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
两杯下肚后,陶诗有些心悸。
亢奋的超快节奏,带着压迫感,她的心脏开始不舒服。
舞池的人声鼎沸,耳朵也变得难受。
灯光跟着音乐的节奏忽明忽暗闪烁,这下好了,连眼睛也受不了了。
刚刚整顿饭陶诗都顾着侃大山,饭菜都没好好吃几口,以至于现在饿得慌。
陶诗和旁边的人说了声,“我走开一下。”
她拿着手机就要起身,整晚都关注着陶诗动静的向宇,这时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
话音一落,座上的每个人都发出暧昧的怪叹声。
陶诗习以为常,不为所动,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女厕所你应该进不去,算了吧。”
向宇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扯了个尴尬的笑,讪讪坐了回去。
大家都知道向宇喜欢陶诗很久了,表白屡次被拒也不死心。说好听点就是痴心一片,不好听就是死缠烂打。
这种无畏的坚持,一厢情愿的深情是种极大的困扰。陶诗对此感到非常头疼,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她真的可以改。
离开酒吧,在路边吹了会儿寒风,人舒服多了。
陶诗靠着栏杆,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旁边伸过来一只男人的手,向她递来一支烟。
陶诗顺着这只手往上看,然后无语地抿了抿嘴角。
“来一根解忧。”李师兄话虽这样说,烟却往自己嘴里送,“向宇,其实人不错的。”
陶诗无语地瞥他一眼,想了想,觉得不够,接着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时候人不错就成加分项了?这世上不错的人那么多,我喜欢得过来吗?”
李师兄拿下烟,也没回话,和她一起在街头吹着冷风。
陶诗紧了紧衣领,上下打量了李师兄一番,“师兄,其实你人也不错......”
李师兄砸吧了下嘴,品了品这句话的意思,觉得这不像是什么好话。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找个男朋友向宇才会死心?”
李师兄默默咬上烟,不想听,转身要走。
陶诗锲而不舍追上,“师兄,别走啊。有事和你商量下,我是真的怕了向宇,你能不能和他说我其实有男朋友了,叫他收心吧,好吗?”
“这么拙劣的借口,他会信吗?纸包不住火,到时候大家喊你带出来看看,你怎么办?”
陶诗嗤了一声:“他以为他是谁啊,想看我就得带出来?不过,这也好办,我可以先随便找一个!反正,我也是到了能找男朋友的年龄了。”
李师兄的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