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葬礼出来的这条小路有点奇怪,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阴冷小雨,弥漫在眼前的浓雾,一同走出来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此刻只有自己走在长着野草的泥泞小路上。
毫无方向地走了一会前方稍稍消散了点的雾气中显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路知和推了下镜框定睛看过去,居然是个颇为熟悉的身影,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身材颀长,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领结也打的很整齐,就连常常杂乱的头发今日都仔细打理过了。
只是,自己参加的不就是这个人的葬礼吗?
不记得是分手四年还是五年了的前男友,周舸,今天是他的葬礼。
听闻这个消息是很突然的,在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那几条消息时就发生了,一切很快,快到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就参加完了葬礼,而后却又见到了这个死去的人。
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在他笑着朝自己招手的时候有种莫名其妙难过的心情涌上来,自认为是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人,所以立即将外露的心情掩藏起来,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打招呼的第一句话就将略带感伤的氛围驱散的一干二净,路知和这才想起来,周舸这个人是有多么的讨厌,他们俩是有多么的不合适。
“哟,这么多年没见你个子还是没怎么长喔。”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路知和冷下表情,微微扬头看向眼前的人,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细节,然后发现这个人除了脸颊瘦削了一点,眼下乌青重了些之外几乎毫无变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又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出来啊。”
“等我?不合适吧。”路知和不禁疑惑反问,这已经死了的人等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末了又补了句,“你还是自己走吧。”
“那怎么行,我专门等你一起走的,有事...”
周舸还没说完就被路知和急急打断,他皱起眉,一副难以理解周舸说的话的语气,“都这会了你还是别等我了吧。”说着还抬手看了眼手表,没仔细看又立马放下,朝周舸摆摆手,“虽然你弥留之际等我很意外,但是这路上还是不要指望有伴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生命的旅程总是孤独的,现在发现了吧,其实死亡的旅程一样孤独,早走早超生,顺便记得在那个什么桥上跟工作人员讲一声把咱俩这事划一下,这样下辈子咱俩也别再见了,拜拜,永别,再也不见。”
周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死了?”
这话一出路知和的眼神转为怜悯的神情,上下扫视他了一番,然后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残忍地用得意的语气拆穿现实,“对啊,你已经死了,赶紧多呼吸两口空气吧,毕竟这是为数不多活着的空气了,哦,忘记了,死人不用呼吸。”
没想到周舸的反应十分无聊,只是依旧笑着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路知和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路知和。”周舸忽然叫了一声路知和的名字,微微收敛起表情,站直了身体,以一种非常严肃和正经的音调提出请求,“我有事拜托你。”
自己的名字被这个人说出来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很不舒服,所以路知和答得飞快,他说:“死人的事我可帮不了。”
“只有你能做到。”周舸定定地盯着他看,语气笃定地,“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路知和不理解他说的话,沉默了很久,一时间只能听到浠沥沥落下的雨声,不知过了多久才迟疑地问道:“...什么事?”
“请找到我。”
路知和又开始觉得无语,“干嘛,要玩捉迷藏啊,真的有鬼的那种。”
周舸也有点犯难,“具体来讲就是,有个穿的很奇怪的人告诉我说我的身体缺了一部分,不晓得是断胳膊断腿还是某些物质,如果身体里填不进去这些东西我就没法真正死去,但是我现在是个死人哎,能力有限,需要你来帮帮我。”
路知和这下听懂了,并且立即接受了这件事,一言不发地朝周舸摊开了一只手。
周舸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会才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心轻轻叠在他的上面,小心翼翼地屈起手指握住,“成交?”
两人手交握的时间很短,传递的温度也是零星,周舸握住的力气更是几乎没有,但路知和仍是就像想要甩掉什么脏东西的感觉用力抽走了手,转而瞪视着他,“报酬!”
“啊...啊...”周舸神色有些慌乱地应了两声,“报酬啊,我还真没想过,你想要什么呢?”
要什么?这还真有点难到自己了,路知和思维发散起来,人活着好像无非追求钱权情,钱不需要,没什么想要的昂贵东西,权就算了,从小到大没有控制别人的想法,至于情,思及此,他略带嫌恶地扫过面前勉强算个人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