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和静静地看着他,表情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只是扣着桌角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几秒后他突然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玄关处走。
“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听到声音的一瞬手腕就被死死抓住,力道大的立刻就感到了疼痛,路知和回过头,扫了一眼眼前人狼狈的脸,语调毫无波澜地开口:“我要出去。”
“为什么?”
手心的滚烫和攥紧的手指让路知和一时间都分不清是烧灼感还是痛感,不过身体太过不适有个好处就是会对于某些痛感感到麻木,他没试着挣扎,而是诚实地说出了心里话,“因为我现在不想和你待在一个房子里。”
眼前人的崩溃是显而易见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完全没办法的巨大绝望感,如果足够了解周舸与旁人的相处,路知和就会知道他是唯一一个能将周舸逼到如此境地的人。
周舸怔愣着望着路知和,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么涌出来,道歉、服软还是怎么样,那都是还算有尊严的事,可是爱是什么?爱不是有尊严就能做到的,爱是要摇尾乞怜,是恨不得要剖出心,双手奉上,因为爱而感到痛苦却不能分开,疼痛可以忍受可分开是绝对绝对死都不要的事。
周舸双手紧紧抓住路知和的手,眼里满是祈求和哀切,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小和,不管怎么样都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和我说话,不理我都无所谓,你和我待在一起好不好,让我知道你在哪,我什么都不要,时间太少了小和,你不要这样对我行吗...不要这样对我...”
一方情绪太过激烈就越会凸显出另一方的冷漠,路知和毫无反应地看着周舸,两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电饭锅忽地发出滴滴答答的提示音,紧接着响起一阵轻快悠扬的音乐声,路知和觉得这是整个世界的悲鸣。
他终于舍得开口,嗓音沙哑地命令道:“放手。”
周舸摇摇头,固执地不愿松手,路知和叹了一口气,“周舸,我说放手。”过了一会他又开口,声音轻轻地,“我不走,你松开吧。”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路知和终于觉得脑子里吵闹的记忆安静了一些,他靠着冰凉的门,觉得特别累,站着很累,于是就挨着门边坐下来,坐下来也不行,曲起腿用手紧紧圈起来,缩在一起才觉得好受多了,他闭上眼,喃喃地自言自语,“我说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开心呢,原来是都忘记了。”
愤怒的来源不是被欺骗,不是死掉的人究竟是谁这种问题,而是对于是自己的选择这件事感到怨恨,感到不甘心。
可是周舸,命运怎么这么会捉弄人,偏偏忘掉的都是不想记起的记忆,都是不开心的、不重要的记忆,怎么会给一个人这么大一个奖赏的同时又在快结尾时收走呢,如果真的有神明,他真的想问问这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过去的记忆犹如幻灯片一样不断闪回,路知和本就一直压着情绪,已经到极限,他抱着头,小声地不停地与这些记忆对话着,“不要继续了、停止、不要再放了、求你了、不要、可不可以停下、好痛苦...”
伴随着片段般的话,眼泪不停地流出来,起先是毫无感觉的,麻木地直到膝盖处感受到凉意才发觉自己在流泪,其实不想哭,但是发觉这一点之后就没法控制住,眼泪不停落着,气喘得急促起来,哭得快要抑制不住的时候抬手用力咬住手腕才勉强阻止声音,可没一会还是觉得不行,觉得心痛得喘不上气。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翻箱倒柜,像是戒断期的病人,胡乱翻着衣柜和床头柜,粗暴地将所有东西都扒开,这种方法用来找东西很有效,没多久就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角落里找到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坐在地上胡乱抹了一把脸就点起了烟,路知和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来让自己平静一点,可是没什么作用,吸了一口也像是毫无感觉一样,还没完全退去暖意的天气,此刻手指乃至全身却反而发抖得更加厉害,他抬手用手心捂住脸,眼泪不断地从指缝中溢出来,久久地都没有其他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