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舸额前的头发几乎全被汗打湿了,鼻尖和脸颊也覆着一层薄汗,整个人像刚冲过澡,其实是十分狼狈又毫无打扮可言的一张脸,但或许是因为对照物太过强烈和鲜明,路知和忽然觉得这张脸此刻尤其地顺眼了起来。
“这里面真的超热。”周舸将脸往前探了探,微眯着眼深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感觉差点要被闷死了。”
两人距离很近,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发丝的弧度和皮肤上的纹路,路知和注意到周舸眼下落了根睫毛,想要帮他佛去。
手抬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而周舸也只怔愣两秒便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在那只手向眼睛处伸过来时,轻轻闭上了眼睛。
还有一厘米,路知和清晰地发现了这个事实,被吓地立即缩回了手,手忙脚乱地飞速从口袋里翻出来纸巾,简直不能再欲盖弥彰地递过去,语气干巴巴地,“拿去擦汗。”
“帮我一下啦。”周舸睁开眼睛转而弯起来冲路知和笑,将剩余传单塞进口袋里,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一直拉到靠近自己肩颈的位置,“是不是很热,感觉像在火炉里,我在想,那个书上写的很热很热有火焰山的地方是不是就是这样。”
手被毛绒绒的布料攥住,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个指节放置在手腕上的哪个位置,因动作的莽撞而失误触碰到了一点点皮肤之后立刻感受到了蒸腾而上的热气,指尖到手指再到整个手掌,立刻被犹如真正水汽般的热流裹住,明明只有一只手,路知和却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耳朵都跟着发烫起来,他猛地抽回手,握紧的手心里死死攥着那团纸巾,感到莫名的窘迫之后就是一点小小的生气,于是泄愤地推了一把周舸,以非常严肃的语气回应那个玩笑,“哪里有这么夸张!”
“开玩笑啊开玩笑的路知和,给我点纸啦,好狠心哦。”
周舸看着那个突然开始生气而后就走很快离开的人的背影,摇晃着玩偶头套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刚站定下来就被抱怨的声音拉回去。
“周舸!你还要偷懒多久啊,忍你很久了,快点发完早点回去啊!”
“来了。”
周舸应了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然后在转过头的瞬间刚好错过了从那个方向投过来的很谨慎、小心翼翼、同时又带着一点不解和说不清的柔和的目光。
进班就看到同学们围在一起热切地讨论着那些传单,可以感觉到是比往日还要热闹嘈杂的环境,路知和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坐定到板凳上身体里奇怪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成绩出来了!”,一时间大半个班的人都跑了出去,刚刚营造起的热烈氛围立即冷却,路知和回过神来,看向桌子上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传单。
真是奇怪的内容,这是看到上面的字眼时,路知和的第一反应。
如何正确认识自己的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
性取向的形成与影响因素。
如何正确认识和对待性取向。
…
许多奇怪的,不怎么能看明白的标题排列组合起来,不过仔细看过去,又有很熟悉的字眼。
同性恋、异性恋、喜欢男性还是女性、恋爱、爱情、友情…
事实上,可以说并没有绝对的同性恋和异性恋,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也只是一个简单的专业术语,并不包含高低和对错这层含义,与其说性取向是会变化的不如说单纯地喜欢同性或是喜欢异性并不一定出于性别而只是对这一个人单独的、独特的欣赏,与此同时,未成年阶段对于爱情是朦胧和向往的,往往由于年幼和缺乏经验对自己的性取向认知模糊不清,也还没有形成完整的和正确的三观,但是基于正确的引导下感情本身是美好的,探索的路程也是美好的,所以请务必、一定要认真谨慎地对待自己的感情和平视且尊重他人的感情。(ps:校长注:同学们,爱情虽美好,分数价更高,暗恋可取,早恋不可取!我们未来的祖国栋梁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路知和将这段结束语反复读了两遍,觉得这些似乎可以和许祈告诉自己的对上,但又觉得哪里不一样,而且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写的恋爱关系是需要在双方成年、心智成熟、互相平等的基础上确立的;性行为是需要在成年后且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
这是一定要遵守的规则吗?路知和决定还是要去问一下许祈。
周舸、叶西和刘青三人在早自习结束之后才回到教室,身上没穿校服短袖而是套着印着颇为醒目标语“正确对待恋爱,从我做起”的白色T恤,这件短袖毫无设计感,字体的排版印刷也是很差劲,具体来说就是又土又可笑的一件衣服,但他们三人倒是嘻嘻哈哈地,从前门大摇大摆回来,被同学们围着还在那转着圈展示。
“喂,路知和,我刚看公告栏了,你考很好哎。”
周舸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一阵洗发剂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凉凉的感觉,路知和抬头看向他,发现他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跟着过来的刘青和叶西也是如此,似乎是洗过澡了。
“这个衣服是什么?班主任让你们穿的吗?”路知和没忍住问道。
“是校医老师给的,对了传单也是她做的,这个说是我们尊敬的校长大人下达命令要配合传单宣传,每个班都发了几件,老班就喊我们几个穿了。”周舸扯起衣角,兴冲冲地朝路知和展示,“我要每天都穿。”
“还是玩偶服好玩一点。”叶西有点意兴阑珊地搭上周舸的肩,“就是电视里不是有那种男主角跟在女主角身后的场景吗,我今天学着跟在我高一时候喜欢的那个女生后面,她居然踹了我一脚。”
“不如说你就是所有与学习无关的事都有意思吧。”刘青有点无语地,“而且你那个行为跟跟踪有什么区别?”
“无所谓了,反正我今天也刚好发现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她了。”叶西抓了抓头发,又突然有点恼怒地,“都怪你洗太久,我头发里面好像还有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