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回家。
夏天的晚上依旧闷热,但是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可以感受到凉凉的风,路知和不会骑自行车,这件事不在他的日程表里,他甚至到现在连公交车都没坐过,即使在电视里见过自行车的画面,但是坐上去的时候姿势还是有点笨拙,不知道手和脚该往哪里放,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只好将手指伸进铁质座位的空隙里,紧紧抓住。
刚出发的时候车身会轻微摇晃,路知和总觉得像是要跌下去了一样,心也跟着晃来晃去,担心真的要摔倒,但几秒钟后就很稳当了,校服衣摆和头发都随着刮起来的风掀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稳定的车速和转弯,路知和看着没有路灯的路边黑乎乎的树的树冠,又忽然觉得就算是摔倒也无所谓。
“到了。”周舸声音轻快地说了句,转过来看路知和,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乱的,像一个鸟窝。
路知和没说话也没动作,看了看周围,说:“怎么是后门。”
“奥,我第一次见你在这里啊,其实我不知道正门在哪里。”周舸抓了抓头发,“你给我指一下路好不好?”
从后门到前门也很快,路知和没有应那句“再见”慢吞吞地下了车座。
“路知和,周一见啦。”
周舸又遥遥地喊了一声了,路知和转过去看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清黑色的身影和高高举起晃动的手。
拉开门发现没开灯,但充斥着的烟味使路知和精神紧绷起来,抬手摁开玄关处的灯发现鞋柜里的拖鞋没少才彻底放松下来,走进客厅就觉得被烟味熏得头痛,他几步跑到阳台处把门大大拉开试图增强一点通风速度。
许祈大概刚走不久,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想到这一点路知和竟产生了些惴惴不安的感觉,希望许祈再也不要回来吗?希望许祈和自己永远分开吗?没有这么想过,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捡起书包,抬步上了楼。
周六很早被电话吵醒了,季莲打电话过来说一会要接他去逛街,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几点就立马起来往楼下走,刚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发现齐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自从不再住家之后,路知和跟齐阿姨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拉开椅子坐下后齐阿姨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说些家常话或是问菜合不合胃口,而是有点欲言又止,于是路知和便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果然没多久齐阿姨便开了口,犹犹豫豫地说了句,“知和,小许老师他,不对,是你们俩闹矛盾了吗?”
路知和手下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又转而低下头,声音平稳地否定,“没有。”
“我最近都不怎么能见到你,但是我看着你好像突然瘦了很多,而且…”说到这齐阿姨又面露难色,“我知道我不该管这么多,小许老师也比我呆的久,就是,我前两天把帽子落在这了,回来拿的时候…”
齐阿姨的手忽地攥紧围裙边缘,似是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随之而来的是语气坚定了不少,“知和,你也算是我看大的孩子,如果遇到什么事,阿姨能帮你的都会帮你,你要是受欺负还是什么的,可以跟阿姨说的。”
路知和很久没接话,觉得已经好了很多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想起了许祈还是因为不想想起许祈,过了一会才看向齐阿姨,“您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你们好像在吵架。”齐阿姨表情凝重,“小许老师有对你动手吗?他是不是打你了,我…”
“齐阿姨。”路知和打断她的话,拿起餐桌旁的手机,“您女儿最近是不是要结婚了?”
“是,这件事…”
路知和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发送出去一个转账,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去,“这就当我们家给的贺礼了,祝您女儿新婚快乐,美满幸福。”
周末两天许祈都没有来,没有电话也没有信息,相反的,路知和收到了很多来自叶西的消息,大多是些无意义的废话,偶尔夹杂着对刘青和周舸的吐槽,路知和翻着看的时候总在想这三个人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吗?
他不懂有这种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人的感觉,甚至连长久的朋友都没有拥有过,以前就很少去学校,隔一段时间去班里感觉同学都面生了,唯一能勉强算得上一直相伴的“朋友”只有许祈,至今为止,所有能想到的回忆几乎都有许祈的参与,周舸他们也是这样的吧?拥有共同的记忆,知晓对方的所有事情,像这样需要时间积累起来的关系一旦放弃还能获得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