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夜晚的天飘着雨丝,回家的路上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行人和车辆,可以骑得很快,心里一直想着有关路知和的事情,脚下也不自觉地蹬得越来越快。
将车停下之后,周舸在楼下石凳上坐了一会,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1.绝不可以在路知和面前非常没用地掉眼泪;2.尝试同等地去体会路知和的心情和他的感受;3.绝不可以让路知和认为自己是在同情他。
“几点了?”
一进门徐莉就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周舸,你下晚自习不回家要干嘛?”
“去朋友那了。”周舸低着头蔫蔫地嘟囔了一句。
“叶西和刘青早回家了!”徐莉“啪”地拍在门边柜上,“我之前说过什么话?”
“晚回家要打电话。”
“每天给你少吃了吗?大声点。”
“晚回家要打电话!”周舸本来就憋着股劲,被这么一说扯着嗓子就喊了出来。
“吼这么大声,你不满意啊。”徐莉手一抬拍了周舸脑袋一下,转头往厨房走,“周正毅饭热好了没?”
“我不饿。”周舸绕开围在腿边的豆泡,往房间里走。
“得了吧,你一天吃五顿都吃不饱。”
依旧在徐莉的威压之下坐到了餐桌边。
“怎么了?我说你刚才怎么一直低着头,看看你这脸。”徐莉突然一掌拍在周舸额头上迫使他扬起脸,“你打架啊?还是被揍的那个?”
“打架?”周正毅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怎么回事?你跟人吵架了吗?”
“脸也烂了手也烂了,打不过不会跑哦。”虽仍说着责备的话,徐莉的语气软了下来,把碗往周舸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饭再处理你的伤口。”
周舸抓起筷子,一声不吭地在碗里搅来搅去,一根面条挑半天都不往嘴里放。
“哭什么?”徐莉抽了张抽纸,擦掉周舸突然往碗里掉的眼泪,拉着椅子坐近了,神情变得严肃,“周舸,你实话说,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周舸摇摇头,抬手用衣袖抹了把脸,吸着鼻涕说没有。
“是别人,路知和,他...”
相比周正毅的到处翻找药物的急躁,徐莉显得冷静些,“你的意思是,有人欺负路知和,所以你打了那个人?”
周舸不回答,可以徐莉对自己孩子的了解也看出了个七七八八,自己的小孩虽然成绩不够好,但是总归没什么坏心眼,看着调皮可从小到大犯错的次数少之又少,打架这种事更是升了小学五年级就没再发生过了。
“周舸,打人是不对的,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去论这个行为的对错了,你不想说,那我现在也不问,只是,如果这件事没有解决或是那个人还会继续,你必须告诉我,也不要想着瞒我,不然到时候不管是找学校老师还是路知和的家长,我都会去干涉的,你听明白没有?”
周舸终于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周舸几次想爬起来去给路知和打电话又怕打扰到他,在第三次把豆泡吵醒时,起身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四方形卡片,捏在手心里重新躺回床上。
保守秘密的同时下定决心要与路知和站在同一边。
喷了药脸上的淤青还是很明显,嘴角也烂了,顶着这张大花脸出去遛狗遇到认识的人都要被问一嘴,到班里之后也是被围观,原本还有着担忧的情绪,但在听到是骑车摔了的这个理由之后就立刻被嘲笑了,甚至有种要昭告全年级的架势。
“周舸你要是跟人打架搞成这样还能说这是战斗的勋章”叶西坐在桌子上看周舸跟看猴子一样,“要不这样吧,你就说你跟职高那群人单挑了,以一敌五,然后惜败,怎么样?”
你懂什么,周舸在心里不满地反驳,有点烦躁地翻出课本,“摔倒了就摔倒了还能怎么办。”
“叶西,你多给自己嘴上积点德吧,自己朋友摔伤了你有这么开心?”刘青瞪了叶西一眼,担忧地询问周舸,“摔得严重吗?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事。”周舸勉强笑了一下,抬头时从人群中看到了路知和走进来,除了神情有些疲惫没什么大碍,眼神一直追着,一直看着他走到座位处。
“路知和,终于舍得来上学啦,提醒一下,今天你做值日。”叶西立即换了调侃对象。
路知和一眼都不看叶西,坐下来之后就安静地整理起书桌上堆积的练习册和卷子。
“喂,路知和,你又装听不见,无视我是不是?喂。”
“叶西你数学作业到底交不交啊,马上要给老师送过去了!”
“我说了我不会写借我抄一下啊。”
叶西走之后总算清净了些,周舸疲倦地趴在桌子上发呆,昨晚睡得断断续续,睡着睡着就会突然醒过来,早上闹钟响了好几遍才起。
正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咔哒”一声,一管药膏放在了桌子上。
抬眼看去,手的主人已经转过身走向了窗台,周舸将药膏塞进抽屉里,换了个方向去看,难得路知和主动做一次值日,只不过从动作就可以看出态度依旧是极为敷衍。
课间跑操刚结束就被老班叫去了,进到办公室里时浑身的热气还没散去,周舸揪着衣领抖来抖去试图带来一点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