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璃在来的路上已经把思路理出来了，“每三年一次会试，全国各地的考生云集于此，若是各自居住，难保有些家境贫困的考生住在偏远的小巷子，甚至城外，安全问题无法保证。此时由朝廷出资，修建邸店，在会试前后专供考生免费居住，不逢会试，则与其他邸店一样，供旅客居住。”

郁尚书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们的想法很好，但钱从哪里出？礼部每年的预算都是有定数的，今年的预算已经拟定好了，不日就要呈到户部。”

郁文绍提到一个人名，若是能把他说动，多少预算都不成问题。

“计相李功。”

郁尚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名字，去年老太爷过寿时，他特意下帖子请，没想到李功到是到了，但根本不搭理他，全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才露面的。

此时让他主动上门去求，他犹豫起来。

崔婉璃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郁文绍却有点数，“爹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可曾做出什么功绩？”

郁尚书没想到他此生最大的憾事被儿子一下点出来，顿时觉得尴尬又丢脸，当年是他听信疯子的话，怕儿子影响郁府的前途，从小就把他送走，结果现在落得个官运不佳，儿子不亲的结果。

郁文绍继续道：“今年会试推迟，免不得有考生因囊中羞涩而早早离开，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能考中进士，若是因此耽误三年甚至耽误一辈子，不仅是他们自己的损失，更是朝廷的损失。爹身为礼部尚书，此时正该站出来，让朝廷知道这件事。”

郁尚书一咬牙，“我儿说的对，爹循规蹈矩了一辈子，是时候做些什么，不然就是枉为人了。”

*

二人从东院出来后，崔婉璃就要让人收拾东西出门，郁文绍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要回家，你若是跟着，我怕崔家不让进门。”一句话就把郁文绍噎回去了。

这是裕王和崔清眉大婚之后，崔婉璃第一次回崔府，郁家的其他人都可以不给崔枢相面子，但是她不行，沈小娘还在这里。

她在海棠院与沈小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沈小娘的状态比去年好了太多，每日汤药也逐渐减少了用量，许是春天快到了，沈小娘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父亲这些日子可是来海棠院多些？”

沈小娘垂目道：“年后是来得多些，不过是因为年节下大公子惹得相爷不快，相爷不耐烦见到郡夫人，无处可去便来我这里。”

“那……小娘是怎么个意思？”崔婉璃不好说的太直接。

她被裕王关进开封府后，裕王说的那番话提醒了她，只要沈小娘在崔府一日，她就要受崔家挟制一日，须得尽快把沈小娘接出来，前提是沈小娘自己要同意。

“你爹过来，我便伺候着，还有什么意思？”沈小娘完全不知道崔婉璃想说什么。

“小娘是真心想伺候我爹吗？”

“何来真心不真心？我既已入了崔府，自然是要侍奉夫君为先。”

崔婉璃让所有人都出去后，一字一顿道：“可是去年我被郡夫人的一双儿女推下冰冷的池塘，差点死了，您也被郡夫人下药，差点毒死，即使这样，您也还要继续侍奉我爹吗？”

沈小娘疑惑道：“那还能怎样？”

“放良。”

沈小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为人妾室却离家的想法，只是想着日子能过下去就好。

可她也不是傻的，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下去有多无趣，多危险，可是放良之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我儿，你让我想想。”

崔婉璃倒也没让沈小娘现在就做决定，毕竟真想放良出去，也得崔府放人，这才是最难的。

留饭前，崔婉璃先去沧澜斋找崔枢相，想探探他的口风，不防听到崔枢相正在里面小声说话，崔婉璃倒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出于谨慎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在门外两步候着。

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益州老家、抓人、户部郎中什么的，她留了个心眼。

崔枢相从屋子里出来时，她模样乖巧地福了个礼，倒是让崔枢相觉得这个女儿越来越懂事，以前见她见的少，逢年过节有时候都见不着，郡夫人一直说她和沈小娘的身体都不太好，不喜出海棠院，怕冲撞了。

如今沈小娘身体也快大好了，等她大好后，他会与郡夫人商议，提沈小娘为侧室，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崔婉璃不知崔枢相的打算，问道：“小娘身体快大好了，过些日子女儿想带小娘出去走走，不知父亲可否允准？”

崔枢相摆摆手，“如今天儿还冷着，等暖和了再说吧。”

崔婉璃知道这事儿不能急，只得应是。

当天回郁府后，就把她听得的几句话告知了郁文绍，郁文绍一时也不知道与什么有关，只是把这件事记下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