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她读书时学过,“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1]这首词是写女子容貌的。
柳惟写的这首菩萨蛮,词里的鹅黄围腰是她常穿的,珍珠发簪是她常戴的,亏得今日没穿戴。
“柳公子才高八斗,让我点评实在是高看了我。不怕诸位见笑,去年重阳节家宴上,祖父要每人都赋诗一首,我实在无法,只得作画一幅向祖父告罪。”崔婉璃说到这儿想起郁文绍那时也不会作诗,但他可好过关多了,就泡了一壶茶,大家还都啧啧称赞。
崔婉璃忍不住笑了一下,众人都在看她,她压下笑意,继续道:“不如请诸位点评几句吧。若是诸位觉得好,我就装裱一番,挂在蛋糕坊内供宾客观赏。”
周围的客人中也有略通文墨的,“柳公子这首词对仗工整,辞藻清雅,韵律也朗朗上口,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作出,实在是令我等汗颜。”
“不过柳公子这首菩萨蛮格局未免太小,专写妇人的装束,大丈夫岂可拘于此?”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大笑出声,此时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但神采奕奕的人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柳公子年轻尚轻,为此写首词又有何妨?”
彩兰早就知道了柳惟的心思,只是平时不好提,如今正好有机会,便道:“奴自知身份卑贱,不过此时也要说两句。我家娘子请柳公子作诗是为了给蛋糕坊增色,柳公子未来是进士老爷,若得您墨宝,以后咱们铺子在名人雅士中也算有名了。不想柳公子偏作一首菩萨蛮,岂不是有轻佻之意?我家娘子清清白白的郁府儿媳,不是可以任意抹煞的。这都是奴自己的心思,若有冒犯,认罚便是。”
崔婉璃轻斥一声,叫彩兰退下,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我本意确是想请柳公子墨宝,让我装点一下门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柳惟听到崔婉璃这么说,瞬间又尴尬又着急,磕磕巴巴道:“在下,在下绝无轻佻之意。若为娘子招来烦扰,在下重写一首便是。”
说完不等众人阻拦,就把写了菩萨蛮的这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一张压上镇纸,思索片刻,再次挥毫而就。
不消两炷香,柳惟就写出一首《如梦令·曾记汴京花糕》。
刚才说菩萨蛮格局小的那个人,此时对着这首如梦令赞叹不已,“寥寥数语就将每种糕点的特点写出来了,好啊!先前是在下眼光小了,请柳公子不要介意。”
那位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人,这时也回道:“若是柳公子不弃,在下愿为这首如梦令谱曲,也方便在市井传唱。”
柳惟看向崔婉璃,“这首词是送给崔娘子的,如何处置全听崔娘子一言。”
崔婉璃当然乐见其成,若这首词真在市井中传唱开,受益的还是她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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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三月,沈小娘的身体愈发好了,崔婉璃也时常来崔府,郡夫人看不惯,但崔枢相现在正对沈小娘上心,郡夫人也就说几句不好听的,倒也没有不让来。
崔婉璃这日来的时候,刚进海棠院就听到沈小娘的笑声,夹杂着巧云的说话声。
“小娘可是寻到什么乐子了,说与我听听?”
巧云帮着彩兰把带过来的物件收拾着,一边回道:“这些日子小娘身子刚好一些就要往外走,觉得在屋里待着闷,相爷怕小娘受凉,特意从外面寻来几个话本儿,小娘看得正上瘾。”
沈小娘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话本儿放下,“你别听她胡说,我不过闲来无事翻着看看,哪儿就上瘾了。”
崔婉璃拿起话本儿一一翻看,都是市井里流传的,有些还会在瓦子里演出,“小娘若是喜欢,我在外面多寻一些话本儿来,如今天气还未转暖,小娘身子又是刚好,万一受凉,激发出病症,岂不是让女儿担心。”
沈小娘连连保证绝不会随便出去,又对着巧云说:“你瞧她嫁人后,倒真是个大人样子了。”
巧云笑着答:“三姑娘是心疼小娘呢。”
海棠院一片团聚欢喜之色,郡夫人看不上沈小娘,却羡慕她有个好女儿。崔清眉自从当上裕王妃,只在回门时见过一面,此后在没回过崔府,崔清旭替他妹妹说话,嫁给裕王就是皇家的人了,哪能天天往娘家跑,那都是小门小户的做派。
看郡夫人还是不开心,崔清旭继续道:“我上次去裕王府时,裕王对妹妹好得很,而且裕王府没有长辈在,不会有人给妹妹气受,娘就放心吧。”
郡夫人这才安心了些,虽说女儿嫁的是自己姐姐的孩子,但天底下为人母的心,总怕自己的孩子被亏待,只要孩子过得好,见不见的也不强求。
可是那个崔婉璃,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她靠着那个铺子得了相爷的好,又给郁家赚了银子,德妃还亲自给她下旨,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