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清冷骨相，眉目淡远如月下寒潭，平日里性子温软淡然，鲜少显露半分嗔恼。

此刻却兀自憋着一腔闷气，泠泠玉容掺了几分少女娇气，这般动了心绪的模样，撩人得紧。

顾相眼尾轻轻弯起，浅浅的笑意漫开在眉眼间。

他抬眸瞥了眼远处扎堆低语的一众丫鬟，旋即手臂轻转，将怀中的凝月整个人翻过来，正面对上：“那些腌臜事，不听也罢。”

凝月心中满是惊诧，没想到他竟又一眼看穿自己心思。

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眼底盛满融融柔光，方才堵在心口的闷气，竟悄无声息散了大半。

凝月原本抬起手挣开他的怀抱，动作却骤然一松，像是放弃了挣扎，从他腰间穿过，脸颊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一并说了，从他们二人初遇至今，这人事事洞悉，句句藏着分寸，想来口中无一句实话。

偏她还以为他性子温和，最是好糊弄。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顾相的声音，凝月便撑着他的胸膛想要直起身，谁知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牢牢将她锁在怀中不肯松开。

顾相侧脸轻贴她的发顶。

仿佛只要她稍稍退开，心中便会空落几分。

“再抱一会吧，夫人。”

……

晚风穿窗而入，卷的案上纸页簌簌作响。

“这沉渊花生长之地极为苛刻，殿下多派些人手去寻。”根据柳温言给的线索，凝月提笔润墨，在地图中标注了几个点。

顾相依旧拥着她的腰肉，时不时揉捏两下。

“殿下！”凝月声音重了些许，又无奈道：“差不多得了。”

顾相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略带威胁一笑，“唤我什么？”

感受他轻稳的呼吸拂过耳畔……凝月到底唤了声“夫君”。

传来顾相餍足的笑意，她用力翻了个身，“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子鸾她们还在外面呢，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

黏人的紧。

火光跳跃，女子浓墨描画似的长睫，弧度如软钩一般，无端勾得人心神晃荡。

鼻尖相触，凝月望着他漆眸中翻滚的侵略意味。

清浅地叹出一口气，微微仰头，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轻轻落下，淡粉莹润的小舌探着向上。

那处喉结短短凝滞后，缓缓上下移动。

“夫人这般纠缠，叫我如何执笔写字？”

凝月动作一顿，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去，方才圈着她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一只，指尖握着狼毫，正要落墨于空白宣纸之上。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顾相的视线从她缓慢收回的舌尖上移开，笔下墨丝未断，从容落字，语气掺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为夫何尝不想遂夫人心意，只是眼下尚有正事待办，只能尽快了结。”

凝月抿紧唇瓣，脸颊绯红。

顾相不知是不是常年隐忍的习惯，她偶有拒绝他之后，他也会按捺心绪克制得住，只是克制之后，最后煎熬受累的反倒仍是她自己。

凝月暗自琢磨出一个两全法子，只要顾相有些想法时，她也不再拒绝，及时温存纾解，至少这般温存过后，第二日不至于浑身酸软，连榻边都难以起身。

她小声气哼哼地反驳：“明明是你方才……”的眼神，恨不得将人吞下去一般。

话到一半，便撞进顾相眼底狡黠玩味的笑意，凝月当即闭紧嘴巴不再争辩。

顾相今日能沉下心处理公务已是难得，嘴上吃些亏便也作罢，正事要紧。

心底这么想着，她喉头闷闷地还是哼唧了一声。

字罢，顾相摸了摸身上，侧目看向凝月：“不巧，调令的章不在身上，劳烦夫人替我跑一趟？”

“书房漆木柜左侧第三格便是。”

凝月点头应下。

单衣腰细的身影离开，顾相方才还漾着戏谑玩味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漆黑瞳底翻涌着浓重暗流，牢牢锁着女子离开的方向。

……

“左侧，一、二、三。”

抽屉打开，凝月将那枚碧玉印章握进掌心，合上抽屉，转身的刹那……

她的脚步像被什么绊住了。

停了一瞬。

她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只柜子。

寂静里，呼吸变得很轻。

再次拉开抽屉时，凝月看见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颤，不祥的预感顺着她的指尖漫过全身。

抽屉深处，一张被烧过的信笺静静躺着，边缘卷曲焦黑，而笺面上，红色的墨汁圈住三个字。

“颤声娇”

……

凝月的胸脯起伏得厉害。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凝月回首。

男子站在门框处，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没有灯，没有月，只有他轮廓分明的剪影，和那双勾着墨色幽深的眼眸。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那张残笺的一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她动了动手指，快要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顾相没有说话，冷白的面容隐在阴影中，迈腿跨过门槛，身后，门被无声合上。

“夫人都看见了？”平静的嗓音，听不清情绪。

……

凝月颤音：“你一早便收到消息，知晓顾言酌要用颤声娇算计我。”

这张信笺的日期，昭宁十一年荷月十六。

所以，那日他根本不是得到消息前来救她，而是早就知晓顾言酌全部的计划，别人挖好了坑，他守着，等她来跳。

远不止这般简单。

凝月将前前后后所有线索一一串联。

她一直疑惑，顾言酌怎么会知晓她要随着哥哥离开，布置出那般精细的计划。

如今想来，只怕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

凝月惊惧不已，顾相默不作声走近，转瞬便缩短二人所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