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您就别为难我了。”辛子允后怕又头疼，“师父来日知晓我竟瞒着这事，少不得要清理门户。”

江熠挑了下眉，倒是没有再强求，他拿出一只丹药瓶和一个储物袋递给辛子允，道：“我自行去万象殿，你替我走一趟青山峰，谢过无恙长老，劳他费心，再帮我炼一炉丹药。”

辛子允紧拧着眉：“可……”

江熠道：“不拦着你说话，晚些再说不影响什么，去吧。”

辛子允欲言又止，最终泄了气，告礼后带着东西离开。

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光彩，停滞的灵力重新流经经脉，暖意渐渐漫过四肢百骸，江熠目送辛子允走远，怔了会儿神。

说毫无影响是假的，他并不畏惧心魔，只是有些错愕。他自以为已经习惯了元神分裂的痛楚，也能平静面对心魔幻境，但原来他毕竟还只是个人。

是人，就有终时。

灵力在指尖跳跃，江熠微微曲指，那点灵力便顺从地滚到手心，越滚越大，暖融融地照红一片寒雪。

江熠勾了勾唇，收手离开。

那又如何？他定胜天。

几重脚印淅淅沥沥被落雪覆盖，雪山之后缓缓走出一人，苍白的冰碴遍布全身，他狠狠震落身上的冰碴，直勾勾盯着远去的身影。

*

“时岓。”

被刻意放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熠回头，被人环住腰靠了上来，季照安亲亲热热地将脑袋搁在他肩上，眯着眼懒散道：“抱一下。”

小彩和二狗溜溜达达从他们旁边经过，瞅了一眼又一眼，江熠道：“照安。”

季照安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有匿形阵。”

江熠道：“这是欲盖弥彰。”

季照安道：“那我给他们捏个幻境。”

江熠推开他的脑袋：“修习术法不是为了对凡人用的。”

季照安不爽地顶着他掌心，手上用力抱得更紧：“又说教我！”

江熠顿了顿，放下了手，任由他抱着。

连续三日收获颇丰的村民们喜气洋洋地抬着猎物往村里走，季照安听着那些热闹的欢腾声，忽然又不满起来。

那晚过后，他和江熠默契地掠过了彼此心知肚明的秘密，好像当真两厢抵消了，每日江熠依旧去陪村民打猎，他照例蹲在后山教小不点们认字，然后在夜里相拥而眠。

但季照安总觉得还是不一样了，可要说这点不同，似乎不止是从那晚开始的。

季照安道：“时岓，你最近似乎总是避着我。”

江熠问：“何时？”

季照安道：“方才。”

江熠微微蹙眉：“方才何时？”

“你不想让他们看见，之前不是这样的。”季照安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只在草地中时隐时现的小狐狸，若有似无地蛊惑，“时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

江熠不答，季照安偏头枕在他肩上看他，带着有恃无恐的得意，又有些苦尽甘来的痛快。

山洞那个寒凉的清晨足够承载他的喜悦，他本也没想过能得逞，他只是突然很想、很想很想亲吻这个人，在那个瞬间。江熠的默认做梦一样突然降临，他被砸了个欣喜若狂，反而不敢真的亲上去了，他怕自己克制不住，怕惊到好不容易到手的人。

他的时岓，这样好，好到他只是看着就觉得人世值得。

但他很坏。他不是温良恭俭的君子，他是季照安，一个大逆不道觊觎爱慕自己师父的混账徒弟。

季照安将江熠环的更紧，牢牢拥在怀中。他不满意江熠的闪躲，他想要亲密无间，在所有人面前。

他在等江熠，耐心又乖巧。

腰腹的被动收紧体感明显，江熠答不上来。

也不想答。

即便他看不清这分迷茫，他也清楚他对季照安的纵容太过了。

那是一种至今想来依旧荒诞的反应——疲累也好，心疼也罢，只是在那个瞬间他意识到季照安想做什么，而他不想躲。

他看了一晚强颜欢笑的季照安，于是在那个瞬间，他不想看季照安失望。哪怕那样不可理喻。

但他是师父。

江熠深深阖眸。

————他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