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梦。

刺痛迅疾铺开，细密如网地遍布于元神上，江熠胸腔一紧，猛地睁开了眼，入目漆黑一片。

急促的心跳不断收缩，江熠有点呼吸困难，他极力放缓呼吸捱过刺痛带来的晕眩，曲肘坐起，右手却牵动了什么东西。

窗外夜色正浓，床帏间清寒静谧，江熠偏首垂眸，对上了一双呆愣明亮的眼睛。

相顾无言，皆是愕然。

少顷，江熠道：“你怎么在这儿？”

季照安紧紧盯着他，指腹熟稔地滑向他的脉门，江熠压腕收手，被季照安死死攥进掌心，季照安眼尾缓缓泛红，一字一顿：“江、熠。”

像是恨他入骨。

江熠没弄明白，掀开被子要下榻：“什么都不做，你待在这里干什么？”

一层灵力倾压过来，江熠被拦得动作一滞，始料不及的顿挫让他思维慢了半拍，季照安撑着床榻坐上来：“都这样了，你还想去干什么？”

江熠蹙眉，试图运转灵力，被季照安连同左手一起压下，倾身靠近：“江熠。”

“……”江熠抬眼，看近在咫尺的人。

季照安扯了扯嘴角：“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这么近都能忽视？”

江熠语气平静：“你想做什么？”

季照安无声吸了口气：“什么叫我想做什么？”

江熠问：“怎么不走？”

“……”季照安万分不解地看着他，道，“江熠，你要死了。”

江熠的眉心一皱即松：“嗯，你不走是与此事有关？”

季照安一时没能接得上话，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江熠，重复了一遍：“你要死了。”

江熠平静地看他：“我知道。”

“……”

须臾，季照安问：“江熠，你的心呢？”

“……”江熠道，“照安，恨就恨个彻底，要么杀了泄恨报仇要么放下再不相见，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季照安紧了紧手：“你想让我杀了你？”

江熠极淡地扫了他一眼，灵力运转抽手下榻：“下不去手就走。”

季照安拉住他：“所以你发誓时就知道了？”

手上传来的力道极大，江熠顿了下，还是转过身对上了季照安的视线：“无关紧要的誓，发便发了，原是念在那或许是最后一面，说两句哄你安心倒也无妨，可惜，照安，你的心思比为师预料的多。”

季照安感觉胸腔中憋了一团气，越胀越大，他按捺着想扑上去咬人的冲动，问：“何时知道的？”

江熠：“什么？”

季照安咬牙：“何时知道自己快要陨落的？”

江熠微愣，蹙眉不解道：“你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季照安被他问的空茫了一瞬，后知后觉地跟上了他的思维：“……我是不是不该在意你的生死？”

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江熠没有答，只任由季照安恨恨地看了片刻，道：“能放手了么？”

指腹下的脉象依旧虚弱无力，季照安想不通江熠是怎么做到这样若无其事的，更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冷情至此的，他手上发力将人拉近，被抵着肩隔开一臂的距离。

江熠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季照安。”

“……”季照安怒极反笑，“江熠，我真想杀了你。”

他想早死早超生，就该早点杀了这个人。

季照安恨得指骨咯咔作响，攥在江熠手上的那只却始终没敢再加半分力，更恼得他恨不能现在就天塌地陷才好，好把他和江熠一起埋了灰飞烟灭。

退不得，进不能。

——倒不如不醒来，好过一开口句句都能气死他。

季照安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江熠眉心拧得死紧，季照安在他出声前站起，眉目阴沉地问：“这个时辰，你准备去哪里？”

不等他回答，季照安又道：“不论何处，不许去。”

“……”江熠冷冷往回抽手，“你还反不了这个天。”

季照安一把扣住他回撤的手反剪至他身后，按着他贴近自己，语气幽深而魅惑：“你猜我反不反得了？”

呼吸的热浪擦着耳垂掠过，亲昵又暧昧，江熠脸色一黑，反扭住季照安的手狠狠下扣，骨骼断裂声清脆，黑暗中，季照安冲他灿烂一笑。

江熠一怔，季照安已经仰倒在榻上了，后腰狠狠磕在床沿，眼含热泪痛呼出声：“师父！师伯让您好生休养——”

脚步声骤起，门被大力推开，灵力照亮满室，辛若莹裹挟着生冷寒气出现：“江熠！没人能拦得住你了是么！”

江熠神色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