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自家所在的街区时,七惠其实很想临阵脱逃,或者找点什么事情再拖一拖。她在路上买了两杯饮料,指望糖分能缓解缓解紧张,插吸管时还抖出来一部分。
手机里的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想象不出悠里会是什么反应。她会责骂自己吗,或者会跟自己划清界限,还是说……
不,不能厚脸皮地期望这件事被原谅,她只是想好好道别,无论如何,至少不会留下没有结果的念想。
她一鼓作气从花坛边站起来,强制自己径直朝目的地前进。快要看到大门时,她的脚步又退了回去,这次不是出于畏惧,而是因为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声音。
从她进入这片街区开始,那人一直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而且这次异能又失灵了。
如果太宰分开时提醒得没错……
“兰堂先生,你白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绕过委托他的太宰,直接来找放弃跟黑手党合作的七惠,很难不让人多想。
脚步声再度响起时没有刻意掩饰,那个高大的影子从转角处走出。
“太宰君告诉你了啊。”他也知道自己的可疑之处,直言道,“因为太宰君平时行踪不定,我想既然最后还是要交给你,就直接过来了。”
“他已经交给我了,还用确认什么?”
这太不符合兰堂以往的行事风格,他行事低调稳重,这次却急躁地跳过程序、无端跟踪自己。
“首领交代过,此时牵扯到别的异能组织,你可能会惹祸上身。”他语气诚恳,像是真的在担心七惠的安全,“我排查了周围的可疑迹象,如果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向黑手党协商求助。”
太宰调动兰堂必然要经过森医生,他会说这种话也不算奇怪。
“多谢关心。”追问下去也抓不住切实有用的把柄,她看了眼时间,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于是单刀直入。
“兰堂先生曾经问我,是不是认识以前的你——作为答谢,你还需要这个问题的回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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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答谢,你还需要这个问题的回答吗?”
老式电视机的屏幕上,少女忐忑地抛出鱼钩,对面的男人有一瞬惊讶,随后维持着困惑的表情。
屏幕外,“七惠”托腮坐在桌边品茶,旁观这出好戏。她周围一摞摞录像带和书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堆叠成小山,让原本没什么布置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
画面中的气氛僵持了片刻,兰堂思索道:“我是有过这种想法,不过我失忆前,你并没有在正常社会生活过才对,那大抵是我的错觉。”
少女皱起眉,似乎被戳中痛处:“兰堂先生在横滨生活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认识你的人,就算这样你也坚持自己曾经是普通人?”
“有必要的话,我会考虑去别的城市找一找。”对方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过现在黑手党的工作更重要,森先生愿意提拔我,我也希望尽己所能报答他。”
“七惠”打了个哈欠,略感扫兴地轻弹桌上的陶瓷茶杯,茶水上那张冷淡的脸便随涟漪晃动。另一边,14岁的她也是一脸不满,非要想办法让他松口承认些什么。
“算了,”她于是搬出对方不能忽视的问题,“但愿你这套说辞也能说服森医生。”
阴影罩住男人深邃的眼窝,让人看不清喜怒:“啊……要让森先生放下疑虑确实很难。”
金色的壁垒与穹顶倏然架起,将两人与现实空间隔绝开,七惠只见过一次的异能真貌再度展现在她眼前。在这个空间内,所有物理法则都由它的主人重新定义,七惠周围的气压几乎要让她窒息。
“那就只好杀了你,由你亲自替我辩白了。”
关键时刻,电视突然黑屏,啪地一声从下方弹出一盒崭新的录像带,侧面标注的日期与时间正好与画面中的事件对应。
“呵呵,逃得也太快了。”女人掩唇轻笑。
画面传到她这里,说明这件事已经被异能力覆写,仅仅以记忆的形式保存下来。
如今名为兰堂的间谍若还记得梦游记的完整能力,是绝不会对她出手的。他如此急躁,多半也是记忆恢复得不完整的影响。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想起了名字和异能么。”她拿过桌边离自己最近的那本书,轻轻摩挲纸面,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快要结束了啊……”
一张塔罗牌被夹在泛黄的书页中,牌上轮盘仍在静待下一次转动的时机。命运停驻的这一页,记载着另一个未来的14岁。
角落的留声机自己拨动了唱针,流淌出怀旧的钢琴曲。在这个随心而动的空间里,所有造物都与她一同沉浸于回忆。
在那个世界线里,白门从未出现在横滨,先代也并未以恶鬼的姿态被唤醒。先代派暗地里用兵自重,矛盾逐渐发酵后,森鸥外亲自找上七惠家门,诱导她跟自己合作。此后,针对七惠的一系列袭击牵连到长泽店长,迫使她搬离横滨。
入夏后,兰堂为寻找“荒霸吐”导演了一出先代复活危机,并以他的死亡告终。由于他直到死前才恢复大部分记忆,除了几次试探以外,这件事并未过多影响到她。
七惠在第二年春天顺利升入悠里的母校,继续深造音乐,如果不是悠里一年后突然消失,七惠大概会走上她原来的人生路线。
是濒死的身体因药物进展而出现好转,所以灵魂回归了吗?还是说她的身体没能适应实验,维生设备被关停?后来的七惠都无从得知。
至于酸蚀异能者的情报,则是多年后她在调查“组合”这一组织时意外发现的。侦探社虽也来过,但她那时还不知道梦游记的真实作用,乱步也就没有把选择直接推到她面前。
将白门引入横滨,原本是计划直接把这段情报植入自己脑内,然而这个自己已经凑巧找到了线索。
未曾设想的因素意外推动了后续安排,和其他微小的变化叠加起来,或许会成为失控的引线。
“真让人期待啊。”她阖上书本,看向电视自主开始播放的画面,“你说是吧?”
清瘦的青年站在空旷大厅的尽头处,黑色大衣包裹着他,几乎要融入黑暗。他半张脸被绷带遮住,露出的那只眼睛遥遥望向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能看到屏幕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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