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回去的路上聊个不停，直到宿舍楼下才分开，江逸月仍然感觉意犹未尽。

“我回来了。”他推开603宿舍门。

陆成巍正在桌子前翻书复习，听到声音伸了个懒腰起身：“怎么样？音乐会体验如何？”

“特别好，简直值回票价。”江逸月说起这个就觉得怎么也说不完，“现场比看录像好太多了。那么精确的音准，在琴弦上一下子找到位置，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还有那么充沛的感情色彩……”

陆成巍并不了解古典音乐，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注视着江逸月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笑起来像弯弯的月牙，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逸月说完意识到自己太投入了，抿了抿嘴，补充了一句：“总之我很喜欢啦。”

他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陆成巍忽然开口问道：“小提琴……是怎么控制音高的？”

说完，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太基础了，挠着头看着江逸月傻笑。

江逸月有点意外，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意外于他会主动问这个：“就是在琴颈上按住弦，弦长越短，音越高。而且小提琴没有品格，所以每个位置都要靠肌肉记忆，差一点点音就不准了。”

“哦哦！”陆成巍连连点头，又问：“品格是什么？”

“就是……相当于参照物。比如吉他的琴颈上有横着的金属条，手指按在品格之间就能弹出准音。”

江逸月想了想，从琴盒里拿出自己的小提琴，熟练地夹在自己的肩膀上，指尖点在A弦上的某个位置，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弓：“这个音是do，往下挪一点，re。再往下，是mi。”

他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的时候很轻盈，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陆成巍的目光追着他的指尖，从第一个位置看到第三个位置。

江逸月以为他对此很感兴趣，大方地道：“你要试一试吗？”

陆成巍有些期待：“好啊。”

江逸月把琴递给他，扶着他的胳膊，调整了一下他持琴的姿势。

陆成巍的个子高，臂展也长，一把标准尺寸的小提琴在他怀里显得有些小巧。不过他的手指也粗大，有些笨拙地对准了四根琴弦。

“就是这样，然后按下去。”江逸月站在他身侧，认真打量着他的姿势。

陆成巍发力，指尖按住琴弦，几秒钟后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这么硌。”

琴弦又细又硬，像一根钢丝，深深地压进指腹。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音色又干又涩。

江逸月指导他：“你在往下个半厘米，音就准了。”

又坚持了三分钟，陆成巍松开手指，琴弦微微振动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嘶——好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腹，留下红红的一片，中间凹进去一道线。

“初学者都这样。”江逸月安慰道，“按弦揉弦都需要一定的力度，等磨出茧子就不痛了。”

陆成巍没回答，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然后用右手捂在手心，眉毛都耷拉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逸月有些于心不忍，伸手去够他的手腕：“我看看。”

陆成巍慢吞吞地把手伸到过去，掌心向上放在江逸月的眼前，虽然也没有再喊痛，可是眼神疯狂暗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但并不叫唤的大型犬。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江逸月心一软，又有点不好意思，大脑里转动的速度都慢了。

为了以示安抚，他当即决定：“我给你吹吹。”

说完，他就凑过去了，浅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气流很轻，带着一些热意，令陆成巍的指尖不由得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江逸月做完这个动作才回过神来，整个人都蒙了，仿佛感觉脑袋没来得下指令，身体就自己动了。他刚刚没想什么，只是希望陆成巍能舒服点。

他欲言又止，想把这个举动解释得合理化，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成巍看着江逸月垂着眼不看自己，原本白嫩的耳尖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慢悠悠地道：“很管用，我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