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舒老师卖掉了她和方老师的家。而且为了尽快一次性拿到全款,她售出的价格低出市场价一大截。
这笔钱暂且支撑起了方老师ICU和如树画室周转的费用,但按照目前花钱的速度,这笔钱支持不了太久。
现在舒老师和方乐童从他们原本的家里搬出来,住进了如树画室附近的一间一居室。尹绚极力要求由他来承担一居室的房租,但舒老师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尹绚最后只能作罢。
郁星一直觉得,舒老师应该出手的是亏损快一年的如树画室,而不是她和方老师辛辛苦苦挣回来的家。
不过这段时间她住院,有了更多时间听尹绚说方老师的病况,她开始有点理解了为什么舒老师做出了这种在她看来很“糊涂”的选择,尹绚还不拼命制止她。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方老师出不了ICU。
而比起家,如树画室才是承载了他们更多寄托的所在。
“你要保重。”
郁星既是强调又是叮嘱地又说一遍,尹绚撇下嘴角勉强算笑,点了点头。
治疗十几天后,郁星的听力幸运地恢复了正常。
出院后,郁星重新投入到工作,不过没敢再像以前那样拼命。
回归到正常生活后,韩叶每天都会争取和郁星见面。
韩叶自觉担负起了监督郁星好好睡觉,不要熬夜的职责,郁星后来觉得韩叶这样太辛苦,到画室工作的时候,她下班便会直接去韩叶家,免得他来回折腾。
渐渐的,每个房子的生活用品都成了两人份。
出院之后,郁星便把父亲母亲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但从争执那天到现在,家里没有响过来一条消息,就像那天从记忆里抹去了,母亲根本没有暴怒着叫她回家,也根本没有和她大吵一架,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郁星已经习惯了父母这样处理家庭问题,因为有很多次都是像这样,她和他们闹得不愉快,然后他们几个月不联系她,之后再出现时,便是照常的关心和叮嘱。
仿佛只要绝口不提,让他们不愉快的事情就根本没发生过。
最初,郁星还会追问着想要理个分明,但这时她所有的追问都是石沉大海,他们不会回应,而要是她逼问急了,则会得到一句恼羞成怒的教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非要和我们争个高下是想干什么?!”
随后,或许又是一场争执。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郁星被动接受了父母这种做法。
至少……,她想,这种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可以让两个人感到满足,而她,少数服从多数,任由他们宰割。
这段时间,J城经历过几场降温,凉意四起。
这天,郁星去医院复查,指标全部恢复正常,治疗终于彻底结束。
从医院回来,郁星脱掉风衣换上家居服,烧水泡茶。
水咕噜噜地慢慢沸腾,等郁星已经把温热的瓷杯捂在手里,韩叶还在房里整理病历。
“茶泡好了,快出来喝点热的!今天的风好冷。”
这日的确天气阴冷,风吹得人遍体生寒,郁星探头向卧室催促了一遍,见韩叶没有动静,便不再管他,只是打开电视,随手点开了一部经典的情景喜剧。
即使看过许多遍,那部剧还是轻易能够吸引郁星。半集过去,韩叶终于从房间出来,他挡到电视机前面,郁星疑惑抬起头,看到韩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不禁愣住。
韩叶不说话,张开手臂,郁星起身,会意地满满抱住了他。
两人穿着毛衣,接触因此温暖而柔软,韩叶拥抱着,抚摸着郁星顺滑的黑发,很想要说对不起,但知道她不爱听他这样说,于是拼命忍着。
有些话即使不说,也能通过氛围感知,郁星手从韩叶腋下穿过,绕着他后背亲昵地攀着他肩膀,声音温柔得近乎劝哄。
“我都好了,是不是?”
好了,但是受了许多罪,伤了许多心。
韩叶做不到无视发生过的一切,他不回答,一味把头埋到郁星肩上,郁星却是笑着往后躲去。
“你的头发扎得我好痒。”
房间静静的,情景喜剧一集结束,响起的片尾曲热闹活泼。
此刻是韩叶曾梦想的幸福,但或许今天的天太阴沉了,韩叶总觉得这幸福脆弱虚幻,充满了不安。
郁星插科打诨,想让气氛不要太过伤感,可韩叶捧起她的脸,不容她回避,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是很傻很没有理智的话。
是无法实现无法保证的话。
但只要说的人是真心,就是真的,就能叫人感到满足。
郁星仰头看着韩叶,韩叶的脸年轻隐忍,爱意和痛楚同时从眼睛里溢出,像汹涌汽化的干冰,冰冷理智的燃烧。
连自己一起燃烧。
“好,那带我走吧。”
郁星无法移开目光,她怔怔望着韩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忽地感觉心中酸楚。
她抱住韩叶,头倚进他怀里,努力克制着突然涌上来的泪意,韩叶拥住她,他的声音和胸腔的震动一起传来。
“好,只要你想,我哪里都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