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尹绚说方乐童出生时,他特意去借窑做了一个瓷偶,然后比自己作品上心一百倍地精心打包,飘洋过海寄回国内,只为庆贺舒老师成了母亲。
各种既可以说是蛛丝马迹,也可以说是牵强附会的细节一件件涌进郁星脑海,郁星沉浸在思绪里,连笔记本的屏熄灭,韩叶回来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喂?发什么呆?”
郁星坐在地毯上,神情凝重地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韩叶关上门脱下外套,看她仍在出神,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郁星猛然惊醒,匆忙合上笔记本。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询问韩叶,韩叶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仿佛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今天周六啊。”
韩叶确定了明年四月派出访学,所以他现在周末只周六去大半天实验室,剩下时间都尽量多和郁星呆在一起。
郁星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韩叶把回来时候顺手买的菜蔬拿进厨房,又问她道:“你找到尹绚了吗?”
“找到了……”
郁星起身跟去厨房,韩叶取下挂上的围裙给自己系上。
“经纪的事,你和尹绚说了吗?”
郁星倚在门边上,有些为难地摇摇头。
“还没有,他状态不太好,我怕跟他说了,他连约都不肯签了。”
韩叶闻言,停下手里的事,笑着提醒郁星说:“但这事情总是是要跟他说清楚的。”
说清楚总是要说清楚的,郁星心里明白,何兆诚都直接和她聊起了想移交经纪这件事,她就是想留下来,能搬出尹绚让自己留下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何况就她这一年和ZART合作的感受来说,她现在对手头的工作已经是兴趣缺缺,充满了怀疑。
郁星打算通过半年的时间,和ZART那边派出的经纪一起合作完成两三个项目,自己一边移交,一边退出。
尹绚怎么样也说不上是个好合作的艺术家,这样既可以给新人适应的时间,也可以给尹绚缓冲接受的空间,她确信想要平顺获得尹绚信任的ZART,不会拒绝她这个提议。
至于和尹绚解绑之后的工作,她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她相信就她的履历和作品,最后能有个满意的答案。
“我心里有数。”
郁星笑着答应,心里有种神奇的感觉。
因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连工作上的烦恼也会和韩叶分享。
但就是自然而然地,她会和韩叶说起她职业上的迷茫和纠结,韩叶也会跟她抱怨学术上的困难和沮丧,明明他俩都对对方的领域一窍不通,但他们就是乐此不疲地互相分享着,互相安慰着。
“你说,爱一个人可以藏住吗?”
郁星生病之后,韩叶开始频繁开火做饭,理由是自己做的总比外面干净卫生。
韩叶做饭,郁星就洗碗,有时两人周末呆在家不想出去,就一起商量做什么饭吃。有时郁星觉得这样的对话太琐碎,让生活变得俗气,但当和韩叶一起悠悠闲闲地吃饭聊天时,又会觉得对这感到俗气的自己有些装模作样。
韩叶半弯着腰在水池旁洗菜,水流哗哗作响,郁星从后面抱住韩叶发问,韩叶手里的动作不停,想了想回答说:“应该很难吧。”
“这样吗?”
郁星放开韩叶,站在他旁边若有所思。
“那如果一定要藏住,必须要藏住,不能让别人知道呢?”
韩叶不知郁星今天为什么会问这样稀奇古怪的问题,但他想起了5年前,他也曾拼命想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不露出一点声色。
韩叶关上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郁星在他面前,全然望着他,他恍惚看到她的眼睛和当时在大桥上,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他的感情时那通红煎熬的眼睛重叠在了一起。
“或许可以瞒住别人吧。”
韩叶看着郁星,往前轻轻吻下她唇角,心满意足地看到她眼里浮起有些意外但甜蜜的笑意。
“但我还是觉得,对喜欢的那个人,要说藏住,可能也就自欺欺人的可以。”
也就自欺欺人的可以……
瞬间,郁星想起了这段时间尹绚是怎样不遗余力地帮助舒老师,舒老师又如何再三地拒绝了尹绚的好意。
毫无疑问,郁星不可能去问尹绚究竟是怎么想的,因为如果她猜错了,那太冒昧失礼,而她如果猜对了,这样隐秘脱轨的情感被旁人看明挑破,尹绚以后还怎么能面对舒老师。
既然是一个永远不会问出的问句,和只会是否认的答案,郁星便决定不再去猜事实究竟如何,而只是把今天看到的那一瞥再也不去想,永远不提起。
“今晚吃什么?”
她笑着转换话题,蹭到韩叶身边帮忙打下手。
厨房小,站两个人都嫌挤,郁星帮忙帮得磕磕绊绊的,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笔记本响起一声提示音,韩叶忙不迭赶她出去。
“你去处理工作吧,我不用你帮。”
郁星从善如流,笑眯眯地从厨房出来不给韩叶添乱,她打开笔记本,邮箱新到一封邮件,寄件人是她在海外工作时的上司Lynn。
Lynn专业精进,做事雷厉风行,郁星初入职场从她身上学了许多,当初尹绚回国办展,也多亏了她牵线搭桥。
郁星不知道Lynn为何忽然联系她,她好奇点开邮件,文字跃入眼帘,厨房同时飘出香气。
“准备吃饭了。”
韩叶把菜端到餐桌,催促郁星。
郁星合上笔记本,看着韩叶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感叹每当她在选择路口的时候,命运总会像这样暗暗地推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