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束你的兵!立刻!现在!”新荆猛地抓住栅栏,语气急促,“庆州广锐军,不能再有丝毫异动!待司马君实的奏疏抵京,官家旨意下达,你重掌广锐,稳定军心,共御外侮!这是活路,也是你和你麾下儿郎唯一的生路!”
牢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不可闻的水滴声。时间仿佛凝固。吴逵垂着头,看着自己带着血痂和泥污的双手。新荆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良久,吴逵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冰冷的沉寂,而是某种混合着决绝与苦涩的光芒。
“新察访,你来得太晚了。”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滚过。
新荆心头一沉:“何意?”
吴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镣铐哗啦作响。他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探向旁边地上一个早已冰冷的粗陶碗——那是他今日的牢饭。碗底,残留着几根鱼刺和一点凝固的鱼汤冻子。
“今日饭菜,有条鱼。”吴逵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让新荆瞬间寒毛倒竖。他拿起一根最大的鱼刺,那刺的根部,赫然缠绕着一小卷几乎被油污浸透的、细如发丝的薄纸。
新荆心头一震。这延州牢狱内竟然也能送入密信?鱼腹藏书……宋军是这样随意被渗透的军队吗?!
新荆伸手接过,捻开那卷薄纸。借着昏黄的火光,只见上面用极细的木炭写着几行扭曲却清晰的字迹:
“都头钧鉴:崔二哥率吾等已请得环庆军器监王直趋抚宁。欲以此獠换都头生路!事急勿疑,若得生还,共饮庆功酒!——广锐旧卒泣血叩首”。
新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疯子。”新荆捏着那张薄如蝉翼却重如千钧的纸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们去了抚宁?那是死地!!”
吴逵看着新荆瞬间惨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决然取代。“新察访,”他声音低沉,“司马知军的信,若确已发出,若你真有把握救我……吴某愿交信物。”
他扯开破旧囚衣的衣襟,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在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肤上赫然烙着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形旧疤。他用指甲,狠狠刺入那疤痕边缘已经愈合的皮肉,鲜血瞬间渗出。在新荆震惊的目光中,吴逵从那旧疤的皮下,抠出了一个寸许长的细小铜管。
“此乃我广锐军都虞侯鱼符信物之半!”吴逵将沾着血污的铜管递向新荆,眼神灼灼如焚,“持此物,可约束广锐旧部。他们认得这个。”他深吸了口气,由着伤处的血汩汩流淌,“他们不知道抚宁发生了什么……如果你真能追上他们,就说我吴逵没死,让他们滚回来!”
新荆一把抓过那枚尚带着吴逵体温和鲜血的铜管,上面残留的血像烙铁一样滚烫。他再无半句废话,猛地转身,官袍在火把光影中卷起一阵冷风,冲向牢门外深不可测的、杀机四伏的夜色。
他们倒是会选人。新荆心想,但元泽,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为什么会跟他们走?!
爱人需先爱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些话我都教过你,你离了京城,不在家人身边了,就打算自作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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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荆尚未察觉,这几年对王雱提醒再三,希望王雱尽快摆脱父辈影响的人,就是新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