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天空下，道路两旁建筑在轰炸过后东倒西歪，露出杂乱的钢筋，alpha一头耀眼淡金色发丝在周遭的荒凉中显得格外刺眼。

“卫4星的战后重建计划将很快开启，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从前的样子。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快驱逐海盗，结束战乱。”埃里希垂眸看向恋人，语速缓慢却坚定。

周安轻轻拍落裤腿上的灰尘站起身。

“星际海盗流浪域外几百年，为什么会在此时突然大举进攻，并且在短短数日内完全掌控赫尔墨斯星系。”他不禁道出盘旋在心底多时的疑惑。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赫尔墨斯虽已沦落为边境黑市，但各方混杂势力常驻，如果联合起来未必会让海盗轻易得手。再加上军部向来重视联盟边境行星的安稳，不间断派遣大量舰队驻守，我不认为海盗可以如此迅速占领赫尔墨斯。”

如果非要给所有的反常下一个结论，周安脱口而出：“如此快速沦陷的样子简直就是不战而降。”

的确，大多数人和周安持同样看法，当战败消息传来时，还有人以为这是电子媒体开的愚人节玩笑。

周安的敏锐远超出预想，埃里希目光不由染上几丝欣赏。

“委员会对外宣称今年入冬的恒星风暴是海盗进攻的主要原因。这次风暴规模为联盟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为获取生存资源与空间，海盗们不得不壮起胆子攻占赫尔墨斯。”埃里希面露嘲讽之色，确实是个冠冕堂皇、可以令绝大部分人相信的理由。

“但实际上，这个说辞并不可信。我想如果没有联盟其他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海盗不会这么轻松达成目的。”

埃里希吐露只与伯纳德元帅私下聊过的推断。

“你是指委员会？”

周安惊疑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他们不是联盟的公民吗？为什么反而帮助海盗侵占自己的国家？”

疑问声逐渐升高，不安与愤怒使周安声音颤抖。

委员会现今由三大家族牢牢把持，维拉尔、蒙特莱斯、宋氏，幕后黑手会是哪个？亦或人人都有参与……

思维仿佛被冻住，连皮肤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

“长久的安定与繁荣使掌权者们完全忘记联盟成立之时的政治信仰，他们被权利腐蚀，向欲望欢呼，早已麻木不仁。普通民众不过是他们豢养的家畜而已，可以用来随意做交换。”

虽然难以启齿，但埃里希依然平静地解释。

周安猛地想起初次奔赴前线时，在那次普通的偷袭中维修师队伍伤亡过半，那么多年轻生命竟止步于龌龊的阴谋中。他按捺不住怒火，激动地抓紧眼前人手臂质问。

“那我们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几十万士兵奔赴前线，守护的到底是银河联盟还是当权者的私欲？”

“这可能就是民主政治的弊端吧。”埃里希苦笑。

埃里希想保护好周安，他只需要安心在荆棘学院读书，毕业后做个普通的机甲修理师即可，越远离阴谋便越幸福。

然而情势远比预料中复杂，温室中成长的花朵无法独自面对狂风暴雨。是时候向周安坦露联盟内部真正的局势。还有……自己对民主政治的思考与信仰。

“公民投票选举出委员会成员及执政官行使被赋予的权利，而权利却反过来引诱使用者打破其被关押的牢笼，就像一种无法结束的诅咒。如果身在相同位置，我大概也无法抗拒权力至高无上的诱惑。”

拇指温柔划过周安皱起的眉头，停留在脸颊边。

“但这不是放弃守护民主政治的理由，所有事物自出生到成熟都需要漫长的过程，在期间会走上错误的道路或产生放弃的念头，可我相信每次错误都会使民主政治更趋向完善。前人已经将火炬传递到我手中，我必须守护好民主政治的火苗，即使再微弱，也要将它传递下去，交付给后面的人。”

“这就是我的使命。”

风扬起大片尘土，天空愈发阴翳。

周安从未察觉到埃里希在无人处背负的重担。短暂震惊后，愧疚与心疼扭成一股复杂的情绪。还好，今后你不必独自前行，因为——

未来，这也将会是我的使命。

侧脸蹭了蹭恋人手心，灼热体温借由血液传递到全身，面对未知的将来，周安突然觉得充满斗志。

“有些话一直想叮嘱你，但总缺少合适的机会，看起来今天貌似就是个不错的时机。”埃里希思考片刻开口：“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即便是我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取得胜利，若有一日我战死，不要难过，这对战士而言是最荣耀的结局。”

见周安沉默，埃里希轻叹一声。手掌抚过脖颈细腻皮肤，将他揽入怀中。

“务必好好活下去，继续你想要的人生，成为一名修理师，开一家机甲维修店。如果遇见合适的人就……再爱上他。”

耳边心跳声无限放大，埃里希的声音变得朦胧又遥远。

周安抽了抽鼻子，嗓子眼好像被堵上一大团棉花，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声音：“我会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替你继续守护联盟。但不能霸王条款，凭什么先离开的是你？如果反过来我先离开，你也不能难过。”

恋人好像被逗笑，手臂下胸腔起伏传来闷闷的震动。

“好，我答应你。”

无论谁先离开，我们的信念会化成溪流，终将在大海里相聚。

周安故作不满地抬眼注视着恋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着说：“喂，好不容易才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干嘛像生离死别一样，我们会平安回到格蕾的。而且司令官可是全联盟omega‘梦想中的alpha’，你觉得我还能看上别人吗？”

十指于光滑发丝中穿梭后停留在腺体的位置徘徊，经过那次失败的信息素融合手术，这里永久留下一枚狰狞的疤痕。

稍微用力压下恋人脖颈，灼热鼻息交织。

“先生，要不要刚摘的鲜花？可新鲜啦，能开很久很久呢！”

稚嫩而好奇的童声打断旖旎，空荡无人的大街不知何时闯入一位抱着鲜花的小女孩。

两人猛地分开，各自站定，周安有些尴尬地抹了抹鼻子。视线不自然从娇艳欲滴的花束上掠过，又迅速回到小花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