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舰队返回格蕾星时,正值夏末秋初,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上清冽的凉意,令人心旷神怡。
为庆祝联盟舰队成功驱逐海盗收回赫尔墨斯星系,首都星主城区的绿化带里,种满了各色鲜花。车飞速行驶,轨道旁花海的绚丽残影在眼边掠过,周安放下车窗,凉风涌入,浓郁花香顷刻间填满了车厢。
今天是正式复学的第一天,他必须在本学期内把落下的课程补齐,不然就得面临重修。
全方位驾驶雷达显示有几辆悬浮车始终紧随在后,周安无声叹气,自昨天傍晚起,几辆车便潜藏在公寓四周,也许是为了获得更多消息吧。毕竟,公布身份后爆发的狂热关注是当初始料未及的。
几天前,周安遵循惯例,作为3s机甲扶桑的新晋驾驶员参加了在军部召开的发布会。
虽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随着发布会时间逼近,周安仍感到坐立难安。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七次从书房踱步到客厅,然后两手空空而归。
“安安。”埃里希打断周安神游,再三挑选措辞后,谨慎地出声提醒:“是在找什么东西吗?你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
“我,我也不知道。”烦躁地薅着头发,周安向后倾倒,落入沙发中,柔软的天鹅绒立刻将人包裹住。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我有点紧张。不,应该说是非常紧张。脑子里装的全都是棉花,没有丝毫记忆和存储的功能,只有一片白色。我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过,更别提还要回答无法提前预测的各种刁钻问题。到时候我干脆晕倒怎么样?”周安伸长胳膊直挺挺地躺好,“就像现在这样,遇到无法回答的提问立刻躺在地上,我想会有安保人员来把我抬走。”
埃里希看到恋人如此彻底地试图摆烂,心像被羽毛挠过,又痒又好笑。他坐到周安身边,沙发根据人体重量调整成最舒适的弧度。“我会在现场,就坐在第一排离你最近的地方,如果你晕倒,请放心,我能第一个冲上去把你带回家。但最好还是别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过于焦虑,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
“你当然不焦虑,在台上被折磨的又不是你。”周安四肢摊开,瞪着天花板发起牢骚,他用阴阳怪气的口吻讲:“再说,你早就习惯这种场合,不仅能趁机为军部做形象宣传,还可以顺道收获一大批爱慕者。”
眼见即将成为炮轰的目标,埃里希忙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卫4星最具代表性的动物是什么吗?”
“啊?”话题一时转换,周安扭头疑惑地看向埃里希,但还是认真答道:“是咕咕鸟。卫4星气候恶劣,水源和植物种类很少,只有咕咕鸟能适应那里的生存条件。”
“你就把在场的人都当做咕咕鸟,一只两只三只排排坐。这么想,是不是好很多?”
周安难得对埃里希翻了白眼。
发布会。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与闪光灯。
周安尝试把他们当成排排坐的咕咕鸟,当然失败了——咕咕鸟拥有愚蠢的眼神,不会试图用疑问或探究的目光扰人心绪。
真是白痴才会相信这种话。
他尝试放松,露出谦逊腼腆的笑容,温和嗓音经由声波放大器传遍会场。
“大家好,我是周安。很荣幸以扶桑驾驶员的身份介绍自己。在刚刚结束的赫尔墨斯战役中,我们第一次配合,幸运地完成了作战任务。守护联盟领土完整与和平是每个公民的责任,我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贡献,对于最近突然涌来的赞誉与关注,我感到受之有愧。我只是个普通人,目前还尚未从机甲修理学院毕业,但我希望在未来可以追赶上扶桑历任驾驶员的成就,并为此而不断努力。”
实况转播影像里,beta青年身穿军部初级技官制服,长相是看过后立刻就会忘掉的普通,但黑白分明的双眸间隐隐涌动着某种倔强和生命力。
他微微颔首,示意个人发言已结束,场内各家媒体的采访人员已急不可耐纷纷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你好,周安。我们很好奇您是在什么契机下成为了扶桑的驾驶员?”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许是一场意外,又或者一次奇遇,我当时太小,已经记不清发生过什么。总之自有记忆以来,扶桑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周安从容地描述着过往经历,他明白只有真话才能被毫不费力地说出。
谎言当然越接近真话越好,而真话若是运用得当,则是最好的谎言。
“您是在何时加入军部?既然早已成为扶桑的驾驶员,为什么军部一直没有公开?”
“扶桑他……”周安尝试寻找合适的措辞。“比较有自我意识,我一直没能成功唤醒他的威力,所以身份长期处于保密状态。加入军部是在舰队出发前,其实最开始,我只想成为一名机甲修理师,如果再能开家店就更好了。但前线战况危急,身为扶桑的驾驶员责无旁贷必须加入。”
“如刚刚介绍所言您还在读书,是在狂狮学院吗,还是罗兰?”人们理所应当地认为优秀的机甲修理师必定出身自顶尖学府。
“都不是。”周安摇摇头,这个回答充分调动起现场人员的好奇心。“我在荆棘学院读二年级,那是所很棒的学院,有非常多优秀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