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挥手散了散残留的烟味,深邃的眉眼却一直落在常意禾身上。
常意禾与他对视,平静地解释:“想去先踩点调查。”
听到这句回答,卫也的眉心蹙更深了。
“明天不是会沿路调查吗?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常意禾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慢慢地走过来,说:“那你为什么又在这个时间点出来?”
“卫也,你还不是想先独自搜查?”
卫也一口气噎在喉头。
“我只是想求证,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常意禾仰起头,注视着他:“你一个人就敢半夜进山林里,也不怕再出点事,卫也你胆子挺大的嘛……”
卫也迅速绷直嘴角。
“我不会随便深入……”
常意禾很轻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别说了,开车吧,既然那么巧碰上了,两个人干活总好过一个人干活。”
今天傍晚常意禾看见卫也在看到老太指的路后,情绪就有点怪。
果然他打算自己先去调查。
卫也看到对方硬是要一同去的姿态,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解了车锁,让对方上车。
这次常意禾没有坐在后座,而是主动坐在前面,方便观察外面。
卫也看到她的位置时,合上车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将自己的异样掩盖下去,沉默地启动车辆。
起初两人无言,后来卫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开了口。
“今晚我去装水喝时,看到周夕林进去你的房间,他是想借玉戒指看吗?”
常意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卫也忍不住偏首看了眼她。
“你们……他有看出什么信息吗?”
话到嘴角,又换了套说辞。
“玉的质地很好,如果是后天加工的,应该是西周时期甚至更早的年代的工艺。”
“这不是和我们在新闻上搜到的资料有类似的地方吗?仙阳也挖掘出属于西周时期的土墩墓……”
“没错。”常意禾的目光从外面黑乎乎一片的景色,转回到车内,“你呢?今天你又想起什么,才决定深夜出门?”
车灯正投射前方的地面,听着常意禾的话,卫也有些出神地盯着那微晃的灯光。
“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只有妈妈背着我在河滩边行走,当时,她在轻声啜泣着,原本我想安慰她,但我却被一种银色的光吸引全部注意力,我忍不住偏过头,望向身边流动的河水……”
“月光在上面浮动闪跃,哪怕是晚上,水还是很清,清澈得能看清楚我惊讶的双眼,以及妈妈流泪的侧脸……”
“后来我意识又昏沉了过去。”
“我问过我妈妈——那是真实的场景,还是梦啊?”
“但我妈妈说,她从未背着我在河滩边走过,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而已。”
常意禾若有所思,问:“这段记忆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我外婆举办葬礼的那天,妈妈带着我和爸爸回到这里,打算将骨灰埋在这边,相当于是落叶归根。”
“那一天,我哭得太累了,被大人们抱回屋里睡去,醒后,我问过我爸爸,但爸爸也说我一直在家里睡着,独自守着我,而妈妈带着骨灰,和舅公他们一起进了山,彻夜都没有回来。”
常意禾又问:“梦里就没有出现奇怪的事物?譬如鱼一类的东西?”
卫也摇头:“没有,我对那个梦的感觉就是……很清静,却十分悲伤。”
“所以我才想找到那条河滩,确定梦是真还是假,如果是真的话,妈妈那时的哭泣会与外婆的死有关吗?”
卫也最后的呢喃声落入安静的车内,他开始不再想着其他的事,而是专注在路上。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今天指认的村路口。
常意禾拿好行囊,跟随卫也往野山走去。
两人一边清除阻碍的草丛,一边往深里走。
“留意土地的湿润情况和植物绿的程度,水流一般就在湿润地和植被丰富地方的附近。”常意禾提醒。
卫也以前也玩徒步,自然也知道一些野外行走的必备技巧。
他点了点头,时而留意脚下踩踏的土地的情况,时而观察林木的生长情况,常意禾则是握着小刀,时不时划拉树干作标记。
大约走了半小时,二人隐约听见了淙淙水流声。
卫也和常意禾不约而同停下,二人相对而视,下一秒加快脚步,往声响处快走。
水流声越来越明显,直至卫也拨开垂落的枝叶,看清楚前方在月色下安静流淌的流水。
一片泛着粼光的河滩赫然出现。
常意禾听到卫也喃喃地说:“一模一样……”
“所以……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