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起地上稻草团成球,隔三岔五往结界上砸,望见根部来查,就装老实;等人走了,继续砸。好歹是“二进宫”,多少有点经验,心态稳得住。
看见根部不高兴,她就高兴了。为此,春野樱对这个把戏乐此不疲,砸到后来,根部都懒得过来看了。
“玩不起!”春野樱嘟囔,手中动作不停,牢房里安安静静,九尾也被烦的不愿意搭理她,一把草团被抛向门那边,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乱糟糟的稻草散落一地,大半被砸到了来人头上,少部分在空中散成了草屑,飘飘扬扬也沾了他半身。
“真是好熟悉的欢迎方式!”紧接着,熟悉的柠檬清香扑鼻而来,冲散了牢里浊闷的空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调侃,“我看分班那天准是你出的主意。”
春野樱也想到了分班那天鸣人放在门上的黑板擦,几天不见的生疏感骤然消散了,她急于辩解:“这回真是巧合,我砸的不是你,卡卡西老师,你说这真是不巧了,我给你擦擦!”
起身时,扯到肩膀伤口,猝不及防之下,她“嘶”了一声,卡卡西随手拍拍衣襟,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提着箱子,赶忙上前来看,光晕在牢房里晃动,照出方寸大的光斑,两人的轮廓朦胧可见,他将油灯挂在墙边,箱子靠到一边,扶着春野樱重新坐下来,隔着半人远,一眼瞥见她的伤处,心里大概有了数。
“可不敢用你,你可是能逼哑巴说话的!”
“额……什么?”
卡卡西语速不快不慢,成功吸引了春野樱注意力,话里意思让她听得一头雾水,倾身想要打听,没察觉胳膊被人握住,下一秒,一拖、一拽、一拧,“咔哒”一声,右边脱臼了好几天的关节应声回复原位,除了春野樱眼眶里疼出来的眼泪,转动胳膊,“不疼了!神医呀,卡卡西老师!”
“我不是左撇子,进来之后,没医没药,一用查克拉这墙就电我,我还寻思胳膊要废了呢,卡卡西老师!”
“所以你就骚扰根部,不分昼夜地敲打结界,引人警戒?”卡卡西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伤药,借着那点光对着她的伤口犯难,断骨处她自己处理得很好,然而伤口在后背,受伤者本人看不见,牢里又不让女性医疗忍者进来,他来?不知怎得,有点别扭。
“我睡不着嘛,”春野樱理直气壮,“看着我,他们也肯定睡不好,喊他们过来认识认识,万一我以后能认出来他们谁呢?”
没有察觉到老师的千般思绪,从他手里拿过伤药,深嗅一口气,清凉的药味扑鼻而来,比牢里陈腐的气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自觉地背过身去,握着右边的头发全都挽在另一边,露出肩颈处的伤口,等待上药,半点不客气地开口讨要:“就这一盒吗?老师,味道闻着真好,多给我点呗,放这去味儿也行。”
“你以为好药跟大白菜似的?就这一盒,多了没有。”卡卡西耷拉下眼皮,说话有气无力,根部比暗部训练还要严苛,出任务时能不说话都不说话,实在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言辞也是能减就减,跟过任务的忍者们暗地里都叫他们哑巴。这样的队伍,他进来不过三分钟的路程,前后四个人跟他交代了三遍,“让她消停点。”
说到这里,卡卡西瞥见春野樱脖子前方还有伤口,血痂糊住皮肉,小蛇一般蜿蜒爬入前襟,被衣服挡住,忍者服碎的斑驳不堪,料想身上伤口更不会少了去,训诫的话就拐了个弯,微不可察地沉默,然后,将伤药放到旁边,从箱子里拿出水递到她手边,只是说:“伤口清洗一下,好得快。”
觑着牢房里没有避开的空间,他转过身去,留给春野樱自己处理,布料斯拉一声,紧接着,背后传来小小地吸气声,擦一下,她就会停顿一会,再擦三四下,卡卡西就接过脏纱布,洗干净,再递过去,她擦,他洗,如此反复。
随着一声:“好了,老师给我带衣服了吗?”
卡卡西叹气,“雏田她们给你收拾了一套,放在了旁边包裹里,你看能不能换?”
“哦,短袖!正合适,我肩膀后面可不想再用脏衣裳磨着了。”春野樱脱下脏衣服,丝毫不留恋,干净衣服换到身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该过的的日子。”
“老师给我还带了什么?”春野樱从卡卡西背后探出脑袋,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瞧见,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卡卡西转过来,从袋子里掏出饭盒,菜式依样摆开,一条秋刀鱼,一盘天妇罗,一碗米饭,上面还卧着一个溏心蛋。
春野感叹,“像断头饭一样。”
“不许胡说!”卡卡西一筷头敲在春野樱脑袋上,无视她呼痛的作怪,视线在她胳膊上转了一圈,雏田他们拿的是背心,考虑到春野樱的伤口需要时不时地换药,在这里不方便,还带了件外套,准备的也算充分,就是没经验,不知道牢里温度要低得多,看她不自觉地瑟缩,卡卡西抿紧嘴巴,眉头低沉。
凯说他说话不好听,真该让他跟小樱相处相处,“口无遮拦也要有个限度。”
春野樱捂住嘴巴,示意闭嘴,伤在右手,左手到底不便利,一夹就跑,一夹就跑,春野樱叼着袖子往上咬,俯身靠近,盯着天妇罗不放,“我就不信了,还吃不到嘴了!”
原本的担忧、焦躁、欲言又止全都化作好笑,卡卡西将油灯放在两人中间,也不去管她的吃相,低头组织语言。
他想告诉她很多事:砂隐击退了,但村子损失严重,为了重新树立木叶威信,四代忙着出击周围不安分的势力,痛失大名和三代,木叶声誉一时间跌至谷底,对外,砂忍村拒不承认此次偷袭,音忍窜逃,牵制住村子大半中高战力,其他四国虎视眈眈,伺机谋夺利益;对内,四代分身乏术,偏偏又被以根部为首的长老团逼着给出说法,大名府卡住本季度军备拨款,态度相当恶劣强硬,忍族们支支吾吾,长老团气势汹汹,他找过当时在场的所有忍者,不是出任务就是闭门不见。
村子里渐渐多出一股声潮,“春野樱该为此事负责!”
古里古怪,莫名其妙。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棘手得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不要怕,老师会处理好的。”
“老师们不要为难才好。”春野樱一顿,夹起一个天妇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夹下一块,沉默片刻,她问:“团藏他们的说法,我要是不认,会怎样?”
正在给她递水的动作僵了一下,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影子模糊了他的面庞,卡卡西认真思考一下,直白地说:“大概会有些麻烦。”
良久,春野樱因为吃的急,碎肉堵在喉咙口,派的自己胸口梆梆响,像只疯癫的大猩猩,声音惊动卡卡西,他急忙把水杯递过去,没有选择美化或者期满,实事求是地说:“目前我们能够争取的……都是在认罪之后减罪减刑。”
春野樱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顺下去,找到卡卡西的眼睛,两只有点不好对焦,一只正好,很认真很认真地解释:“老师,三代大人和那位劳什子大名真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卡卡西望着她清澈的眼睛,手指拨弄着腰间忍具包,将盖子拨起来,又扣下去,如此反复,叹气,“我们都知道。”
“你没有这个实力,如果我们的影能死于你这样的下忍手里,木叶早就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让其他忍村吞并了。”卡卡西实事求是,眼看着春野樱的脸色从僵硬变成愤愤。
“虽然是这个道理,未免说的太难听了”春野樱抱怨,“总有一天,让您刮目相看!”
卡卡西没说话,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喝,有时间多调养调养,别净提那十几年之后没影的事儿。
嚯,更气了,春野樱握着新倒的这杯水,没喝,盯着杯中那圈倒影,随着水纹起起伏伏,问:“好吧,就算这样,真不能要一个公道吗?”
“长老团难道都是瞎子聋子?”
“小樱!”卡卡西指了指门口,语重心长地叮嘱:“对前辈要尊重。”
他见过太多上上下下的勾结,见过太多“程序正确”的冤屈,见过太多口误引起的“铁案血案”。站在高层的位置上,他能给她想出很多个减罪减刑的办法,甚至可以把每一步都推演给她看。但这也意味着——他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走出去的方案。
“很难。”他说,声音很低,“各方都有难处。”
“团藏也有?”春野樱问。
拨弄忍具包的手僵住了,卡卡西瞥见少年眼里的意气,带着天真的执拗,敢问天下不平的决然以及小小的自己,一时梗住,略有恍惚,没有回答。
“如果我的罪名必须成立,”春野樱翘望他的僵滞,像是每一个被各种任务逼着疲于奔波最后不得不麻木认命普通忍者,问的却是:“关于野乃宇他们小队案子的申请是否可以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