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色宛若浓烟一般的气从秋月迟体内散出后,她便“咣当”一下子摔了回去。
灵力变得稀薄、变成魔修、到如今,功力全废,甚至胸腔内那颗专门用来压制失忆症的金丹都因为堕魔体质而失去了作用,死在了体内。
祢春胡乱探了探,感受不到一点金丹的存在,对着能映照出影子的地板瞧了瞧自己,无声念了句:“师傅。”
地板照出来的人皮肤已变至不似正常人的苍白,白到不含一丝杂质,诡异僵硬,她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只不过因为体质二次变化,周身被笼罩的那层阴森可怖的氛围更为浓烈,已挥散不去,彻底刻在她眉心。
这副样子,根本不是修仙界的天之骄子。
而是魔界最为卑劣的堕魔,连最基础的防身能力都没有的玩物,说丧家之犬都抬举了。
体内的灵力甚至她曾经一再唾弃的魔气此刻尽数消散,该属于她的不该属于她的一同和空气融为一体,连带着她骄傲的自我一并陨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声音骤然闯入大殿。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祢春仿佛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缓慢动了动脑袋,费了好大劲才把血红的眼珠定格在大殿门口惊惧尖叫的修士身上。
从那个修士的角度来看,她唇周全是血,在秋月迟脚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独属于秋月迟的灵力还剩最后一丝悠悠漂浮在空中,而寒极宫的骄傲,宛若一个废人,正在生吞活咽大片撕咬宫主的身体。
祢春多年练功下意识做出的动作没有同功力和魔气消失,而是还保留在体内。
她立马站起来,扑上前,单手掐住修士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地。
明明对堕魔不需要废吹灰之力就可以将其捉拿,但修士面对这张脸,再结合刚才眼见之景,腿脚手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到。
“别杀我祢春,我求你了祢春,大长老已经死了现在宫主也死了我们寒极宫彻底废了。是你杀的宫主吗?你在对着宫主做什么?”修士哆哆嗦嗦快速抖落出一串话。
祢春登时定在原地,手捆缚修士脖子的力度松懈了,她板着张脸,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你说谁死了?”
修士:“秋……秋大仙,就是大长老。”
祢春摇头:“她怎么会死?”
修士闭上眼,被迫打开那段再也不愿回想的记忆。
他们几个守着入境进口的人在察觉到不详原路返回时,已经彻底晚了。
修炼宝地躺倒一片修士,秋大仙化作一团蓝色雾气和一团黑色的魔气纠缠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
他们探了探躺倒修士的鼻息,见并没死只是短暂晕过去了,把人全部晃醒授秋大仙之意带着所有修士撤离。
在逃跑的过程中,那团魔气总是靠近他们希望将他们卷进去,但可惜席卷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秋大仙尽数挡下,手臂瞬间出血形成的划痕让他们意识到和秋大仙对峙之人非常强悍,不是一般魔修。
那魔修见一个修士也没杀到,长着四只眼睛的脸上一阵狞笑后,手臂和腿脚变成蛇身,每动一步,无数粘腻的黑蛇就往下掉。
最后所有修士未折一人,全部从修炼宝地逃了出去。只不过全寒极宫上下那么多人都活着是要用代价换的,这个代价就是秋大仙。
一个人换所有人,值了。
她被那个魔修骤然长出的蛇头穿透心脏时是这么说的,死前还带着一脸笑容。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魔修?有人看到魔修的脸认出来他是魔界二把手摄灵师。
那处修炼宝地,摄凌师说是他的,这么多人来此撒泼打滚,必要拿命来赔偿。
魔修一般在修仙界偷偷抢占土地很随心所欲,甚至别人家地盘都敢闯一闯,所以这片修炼宝地,他想喝血吃人临时决定占为己有完全符合他的作风。
但是在修仙界的地盘上,明着来的规矩就得按修仙界的人说了算。
摄灵师和秋大仙来来回回上打了万个回合,最后秋大仙为了保护几个腿脚发软跪倒在地不能及时逃出境的修士,腹部和心脏被摄灵师三个蛇身分身一齐刺破。
摄灵师本体加上分身总共四个,秋大仙为了不让宫内一人死亡甚至忙都不让他们帮怕落给摄灵师可趁之机,只身一人对抗。
最后寒极宫所有外出修炼修士安然无恙无人伤亡,摄灵师一条重要分身被击碎本体半边被撕裂永久不可再生,秋大仙为了达到这样的局面牺牲了自己。
所有修士们无比痛恨着魔修,回宫第一时间看到死状惨烈的宫主和似在饮人血的被魔气包围的祢春时,滔天的怒意通通对准了她。
修士尽数道出,最后嘶哑着嗓子指明修炼宝地的位置和害人魔修的身份:“西北面澈山山脚……泽云滩……嗬呃……魔界摄灵师。”
说完,掐着她脖子那只手被一把蓝色灵火箭射穿。
祢春抽手,整个过程一言未发,赤红着双眼浑浑噩噩看了看秋月迟,又看了看自己,最后努力去想秋大仙死去的样子,觉得虚幻至极,一切的一切像她做的无始无终的噩梦。
她闭上眼,耳边是修士们讨伐的怒斥,再睁开眼后,眼神彻底清明。
从未有过的冷静如严寒的冰山压在她肩头。
“你是魔修!你杀了秋月迟,你杀了我们的宫主,祢春你罪该万死!你永世不得超生!”声声泣血,极其哀恸的指责、谩骂、嘶吼如万把利箭刺入她体内,将她捣碎。
祢春一边想着秋月迟又一边想着秋大仙,直觉一定有漏洞是自己忽略掉的,但眼下并不是供她思考的时机。
“祢春。”熟悉的经常带着欣赏和关爱的声音倏然响起。
祢春胸腔一热,抬头,却对上一张另她冷若冰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