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春驼着背，一身骄傲和骨气被打碎似的颓废，愣愣盯着霍邈看来看去，大脑某根神经好像滞涩堵住了血液流通，在脑内膨胀，把她没多少的神智挤压成一张薄饼。

“我在这委屈什么？”她眉头无预兆地跳动一下，突然嘶哑一句。

这句话起了一个非常好的头，祢春开始无停歇地指责自己：“我当初为何会有拼死要走的想法？”

“我为何没有早点发现霍邈不服药的事情？”

这样的质问持续了很久。

期间祢春将曾经霍邈为调理自己身体所渡来的灵力通通还了回去。

看见霍邈脸色渐渐回春，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跪在地上的膝盖一松，歪坐一旁。

被大量灵力滋补，心口紧提的那口气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撑，再加上非寻常人可比拟的意志力，霍邈闭着的眼皮连颤数下，眼球微动几番，竟然硬撑着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视野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她微眯着双眼盯着天花板，等自己亲手引导布置的景致在她眼里快速掠过一遍后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她竟然直接晕了，而身体没有给她一点信号。

脸部神经连到鼻子再到喉咙都是酸的，霍邈捏了捏眉心，试图伸展四肢，但却只能动动手指。

一股无来由的哀怨浮上眼眸，并没有在恨任何人，这只是一种单纯的由不甘向外升起的复杂情绪。

“真难受。”霍邈在心里道。

儿时因为年龄太小的缘故，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喊疼，但长大了，就好像被剥夺了呻吟痛苦的资格，再加上本身作为一个诺大家族的继承人，理应向所有人永远保持一副游刃有余的作风，强大到像被金光罩时刻防护的存在。

真可惜了，她并非刀枪不入，坚若磐石，反而更容易走火入魔，一落千丈。

祢春已然发现她醒了，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吸盘旋在她头顶。

霍邈笑着看她，手肘撑住地，双眼低垂，已经摆出了挨骂的姿势。

她为了一个人，不去丈量一件事带来的任何风险，粗略不计所有意外，选择断药去留住她。

几乎是将自己的血肉身躯灵魂奉献给了对方，其中的疯狂临至此步，再也无人在意。

两人心知肚明此事有多严重，但都哽着不吭一声。

祢春青筋暴起抓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微松，视线上移，与霍邈眸中碎裂的光对上。

时间仿若静止一般，从祢春口中爆出的粗口、指责、骂声成为了背景音，成为了这场无声对峙的大门。

门上锁咔哒落下，二人眼中流转的情绪瞬息间便化为浮尘。

即便再来一个人盯着她们看可能也一点异样都瞧不出，只有这二人，心知肚明一切。

霍邈将所有底线全然展示给一身创伤的祢春，三分温情七分强硬的表情化作轻叹，循循善诱。

看，我能把我所有的一切给你，哪怕为你死也在所不惜，我所有的软弱你都看到了，我现在把心底最柔软最不堪的一面给你，你哪怕上前狠狠踩上几脚我也无所谓。

所以，你还要走吗？

祢春低眼，再抬起眼皮重新与她对视，眼中烧得极旺的熊熊大火俨然变了味道。

那清澈透亮的眼珠像是无底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在黑洞后，是有且仅有的一个霍邈，和对她无边无际再也不能忽视和放手的执着。

祢春呼吸一滞，伸手拍了拍霍邈的脸：“你想死我可以亲手把你弄死，亲自送你去死，正好省事？你说是不是？”

霍邈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突然笑了起来，边咳边笑，长叹一声，手指向后伸去抓住祢春的后脖颈，额头抵在对方肩上。

祢春啧了一声，偏开头挠了挠脸：“你这破身体断了药怎么治，需要送你去霍家吗？”她说完，顿了一下往外看去，终于把一众懵逼的霍家死士给叫醒了：“睡着了？你们家主出了这种事该怎么处理，霍家长老总有办法吧？”

触鹊瞧着自家家主突然意味不明的表情，根本不敢动：“是得给长老看，我们最好现在就走。”

祢春点点头：“那留几个人，把这竹屋给我掀了，反正也没用了。”

霍邈笑了笑：“那离开霍家后我们去干什么？”

祢春一眼没分给她，径直站起身：“说不定还没到霍家你就死了，这谁说得准呢。”

触鹊暂时封住了同伴和自己的眼睛。

所以没人知道，霍邈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