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轻轻拽拽敖光的袖子:“后来呢?”
敖光回神,接着讲道:“他们俩一趟子跑了。这个时候,基本上说明,朝堂上有墙头草,两边倒。我只能换了身骚气的衣服,摸进...呃~”正说着,敖光猛然捂住大腿,委屈地瞅着站在榻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罪魁祸首,“你踹我干嘛?”
敖丙俯身,轻轻拍拍敖光的脸颊,但眼中却是能够冻死人的寒光:“你勾引人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广发布告?”
敖光憋屈地吞咽一下,举着双手投降,醋坛子惹不得:“...我就道个歉,把事情给磨过去,跟你两个哥哥说清楚。就腾出手来,起底每一个朝臣。分封。”
敖丙见人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这心呐,还真的该死的,给柔软了一下。
果然啊,这四海最俊的龙君,还真不是盖的。
这风姿真是令人……竞折腰啊~
敖丙盘腿坐下,脑子倒是没拿给醋酸污染:“你并不想去道歉的,只是你得把起火的后院给搞定,再来处理朝堂上的事情。这样,也可以麻痹姑姑,你确实被这件事拖住了脚步。她的计策是完美的。你在将计就计。同时也降低她的警惕性,你好着手清洗的事情。”
说着说着,敖丙恍然意识到了,敖光的厉害之处。
在申公豹那十句话有九句半都是假话,加上海底炼狱那样封闭的环境之下,敖光竟然抽丝剥茧,黄雀在后。
不仅仅满足了所有的诉求,还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这……
他……确实还稚嫩得紧啊~
敖光小心地探手,捻住敖丙衣衫的一角,轻轻拽拽:“还生气吗?”
“是有点酸。但一想到你为了勾引我,也穿的很骚,就算扯平了吧~”敖丙重新投入敖光的怀中,抱住敖光的腰,眼珠一转,精明一闪而过,“不过...接下来一个月里,你也要这样穿,勾引我~”
敖光没想到,敖丙竟然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一时之间有些讶然:“你这去一趟西海,就把羞涩喂给州儿吃了?”
这么多年过下来,他也渐渐摸清了敖丙的喜好和习惯。
敖丙确实和他一样,都喜欢捂得严严实实的。
里衣稍微透一点,敖丙都会不着痕迹地避开。
除了温情时刻,敖丙会穿得比较风流,比较清透外,其余时候,还是规规矩矩的。
敖丙还喜欢素雅的花纹,对那些华丽而繁复的,大概是不怎么能够欣赏。
敖丙歪着头,好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忽而却舔舔唇,灿然一笑:“可能是开荤了吧~”
敖光宠溺地捏捏敖丙的鼻尖儿,觉得他家的糖罐子啊,真是讨厌得很:“气我,就那么开心啊?”
当然,敖丙这话,要放在以前,他大概都已经泡进醋坛子里去了。
所以……这是敖丙也给了他一份安全感吗?
他们现在都能松弛地拿这种事情打趣?
这……
“不完全是。那种操作,真的让我大为震撼。她们还下药。这是非逼我就范。可我啊,这一颗心里全是你,哪儿跟人睡得下去,做这种快活事?”敖丙清淡地叹了口气,颇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我以前不是羞得连药都抹不好吗?她们下的药很烈,发作也很快。我还跟她们掰持半天,把她们都给轰出去的时候,已经脑子都要烧糊了。加上那时,就算用裂空爪,回到东海,我恐怕也无力支撑这样的法力消耗。就更别说,你那时身体有恙,还跟我闹着别扭,估计都不愿意跟我亲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我只能自己解决。这...就经历过一次了,确实那羞涩也给丢进了脏衣筐。”
敖光心间微微一滞。
竟然……
将敖丙搂搂,忧心从眼中渗出:“没伤着吧?”
敖丙淡笑着,回给敖光一个安心的眼神:“没有~”
敖光忽而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其实...”
“你别说了,我知道。”敖丙轻点敖光的唇珠,“所以,你也不会在酒席上离席。就算离席,也把我拽上。”
敖光轻轻拿住那只玉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我也不想对不起你~”
敖丙懂敖光的心思,但更深的,却不敢细想,唯有带着些许眼中水雾的插科打诨,才能掩去那心中惊涛骇浪般的感动:“那是因为你对不起得太多了~”
“是~”敖光扯扯嘴角,承认得理所当然,却难掩有些苦涩的滋味。
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接着讲。确实,分封过后,是要轻松一些。当然,最令我轻松的,就是洗干净了。”
“不过,我也确实不放心他们,派的有眼线去看着。”
“我呢,就上岸去等玉帝。毕竟这海底下出了这等事,你姑姑还跟天族有联系,这事儿会顺风的。果然等到了人。”
“这个时候,有你了。”
“玉帝送了你大哥一个白色红珠的平安扣。我就跟他要两个平安扣。他也给了。问我,你们都是什么情况。聊了一会儿,他就要做你们的义父。”
“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没有做上赶着买卖的道理,也就答应了。”
“他还不信。我说,我怕你下海去捞孩子。他还笑。”
“就是这一次,我见到了天元鼎把海妖炼化成丹,见到了无量,还见到了申公豹。不过,那时隔得远,玉帝给了我遮掩龙角和妖气的法宝。我跟他在很远的地方,混杂在那些神仙中,观看怎么炼海妖。”
“他们炼的就是一只在东海流波山生活的夔牛,说是残害生灵。”
“当时,亲眼看到天元鼎可以这么做,真的大受震撼,也担忧其他海族的未来,更知道玉虚宫的虚伪和恶毒。”
“夔牛就在流波山,我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害人?”
“这就是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回到海滩的时候,玉帝就表白了。但我有家室,不可能答应他。他也一样固执。还说,他不求春风一度,但他要护好你们。”
“你都还未出生,我就收到了你姑姑等人放纵海妖抢夺陆地杀人等消息,还有不安分的海妖侵袭东海。我亲自找她谈,她却矢口否认。我也只能紧闭东海的门户,尽量防止战火。但最终还是没能守住,你又出生了。都是后来事情愈演愈烈,你姑姑才愿意承认最初是有一些海妖上岸弄吃的。但她没有在意。”
“实际上,这就是在挑拨人,妖,魔之间的矛盾。这些上岸去的海妖,就是受了蛊惑。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哎~狂风巨浪,都起于微末啊~”敖丙摇摇头,实在难评。
眼珠子咕噜一转,醒过味儿来:“这次刺杀,是对你的挑衅吧?”
敖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嗯?”
敖丙觉得奇了,环上敖光的脖子:“想什么呢?”
敖光垂眼看着敖丙,说得直白:“在想,是不是开春就把北海和南海的鼎送了。”
敖丙琢磨着敖光这话,联系敖光方才的失神,总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只能大概地探上一探:“想起以前的事,心有余悸了?”
“是~我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敖光深切地叹上一口气,语气是难说的复杂,“大概也是老了,真的就怕了。”
敖丙心间微涩。
他倒宁愿看着敖光那个尽在掌控的样子,也不愿看着敖光这个自怨自艾的模样。
仿佛敖光天生就该是那个执掌四海的王。
而非一个普通的,感叹韶华易逝的男人。
敖丙放轻声音,劝道:“我觉得,短期内也未必会出什么事情。你要送东西,总要有个原因。你这么直直白白地干,是个人也怀疑你有问题啊~”
想了个替代的方案:“如果你真要送,那你就选一个他们的孩子,别管他们有没有孙子了,直接送。我去出使,把事情处理好就是。”
捏捏敖光的肩,说得直白:“如果他们是这么不靠谱,大义灭亲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做不出来,我做就是。”
“说些什么呢~”敖光一怔,赏了某个小龙崽子一个脑瓜崩儿。
提及这个分立的事儿,忍不住地敛眉:“送鼎的事,的确还是要放在心上。我...”
敖丙琢磨着敖光这个纠结的状态,感觉他才是这其中最大的阻碍:“你是不是觉得,做切割这种事情,我会不认可你,觉得你太无情了?”
蓝毅曾经说过,其从未见过敖光在任何事情上,那么束手束脚。
所有的可能其实都指向唯一的答案。
敖光抿了下唇,似乎没有想到敖丙会这么说:“你...”
开口之后,又似乎意识到,即使什么都没说,也回应了敖丙的猜测。
微微别过眼去。
“以前的我,也许是的。”敖丙追着敖光的眼睛,认真地道,“但我跟摩昂哥谈了些事情之后,并不觉得这是错。”
斩钉截铁,仿佛盖棺定论:“同样,我也认为,二叔三叔姑姑,没有一个对得起你。那么,你只是仁至义尽。”
放缓语气:“你不要背那么重的包袱。你不可能把他们护到死的。”
揉揉敖光的肩头,眼中交织着失落,心疼,与期待:“你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将之放到你自己喜欢的一些事情上去。你喜欢山水画,我都没看你画过一幅。你喜欢书法,我也没看你写着来看。”
被敖丙这样追着对视,敖光无处可躲。
瞳心微颤,似乎不忍:“...你还记得《金浮图》吗?”
敖丙把这前因后果一捋,顿时就云开雾散了:“难怪不敢来真的~这是在警告啊~”
敖光轻轻吻吻敖丙的眉心,声音微涩:“好好保护自己~”
“我都知道我为什么成了刺杀的对象,当然知道要保护好自己了。”敖丙认真地看着敖光的眼睛道。
继而又带上淡笑:“你看,你告诉我,你的担心,你教我做事的方法,是不是就比以前那样,明明心里急得要死,但又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憋出来的,就是吼我一句,要好很多了?”
敖光戳戳敖丙的细腰:“你还在记仇啊?”
“没有~”敖丙撇撇嘴,但眼中却没有怨怼。
不过,嘴上还是得抱怨两句的:“要记也是记的,我恣意妄为,你把镇尺都打断了~我现在根本不敢进东宫的御书房。一进去,我就想到,我的悲惨,都不敢进去了~”
敖光捏捏敖丙的鼻尖儿:“那还不是因为你主意太大了~”毫不留情地戳穿有些小龙崽子的马甲。
敖丙下巴一昂,白眼附送:“在一意孤行这个事情上,我们俩谁也别说谁~”
被这样直白但又无法反驳地怼,敖光即使不回嘴,也绝不认输:“哼~”
只是,心底里,却掠过了曾经太乙问过他的一句话——为什么这样的性情,出现在敖丙身上,就不行?
他一直都感到,敖丙子不肖父。
当然,这也是常理。
敖甲和敖乙都不像他。
无论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的方面。
也一直觉得,敖丙的经历曲折,且敖丙没有走过一个正常的龙王之子该走过的路,加上申公豹的影响,敖丙应该是与他的性情差异极大的。
但……
他好像……从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把水端平的,客观真实的,去了解过敖丙。
他目前对于敖丙的很多认知和评价,其实更大程度上,都带有情感的滤镜。
或者说,带有情绪这个放大器。
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帝王身上。
尤其不该出现在一个做父亲的帝王身上。
帝王自来就需要将所有的臣子当做一张白板,不能对这张白板有任何的感情偏移。
这张白板到底有什么用处,有什么缺陷,能够有多大的势能,会关联哪些白板,这才是帝王需要去关注的。
帝王永远以王权为中心。
所有手段,都是为了王权的稳固。
哪怕是违背自身意愿的。
即使是亲生的子女,所带有的,也是这个身份之下的政治属性和意义。
天伦之乐,只能限时享有。
他对敖丙……
或许,他对内思过,还差了几分火候。
敖丙环紧敖光的脖子:“走~陪我下去再泡泡~时间还早~”
敖光稳稳当当地把敖丙抱起来:“嗯~”
如同来时那样,回到楼下。
但敖丙没等敖光把他放下水去,反而在敖光走到池边的时候,撒开手,变作龙身,“嘭~”的砸下水去。
没有任何意外的,敖光被溅了一身的水。
水滴朦胧中,敖光看见敖丙翻着肚皮,仰躺在水面上,笑看他的狼狈。
敖光在心头叹了口气。
这小龙崽子是永远不改这个又菜又爱玩的习惯。
敖光正欲化作龙身,跟人刎颈交缠,但敖丙更快一步,闪着亮光的尾巴,冲着敖光的腰一卷,直接把敖光拽下水去。
像海中吃人的精魅。
也像要娶妻的河神。
无奈晕在敖光的嘴角,化作龙身,将小龙崽子一卷,沉入水下。
水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欢快的气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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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边。
敖丙靠在敖光怀里,轻撩池水,看着池水自他的指尖滑落:“这热泉到底有什么?真的泡起来很舒服啊~”
敖光吻吻敖丙的龙角:“你喜欢,我们每天来就是。”
“这边也不是很远,每天来还行。”其实,敖丙也喜欢此处的静谧。
当然,要排除他气力耗尽这一点:“就是我要加餐,饿~”
“你这不就是变相在说很远么~”敖光刮刮某些癞皮狗的鼻尖儿,“你要真觉得远,那就变成小龙,我抱你走~你现在这样,这么远,我可抱不动了~”
敖丙坐直身子,瞅着敖光的龙角:“说来,你这个命理线怎么还是没恢复?”
抿了下唇,有些犹豫:“感觉...”
伸手戳戳敖光的劲腰:“你好像也没有那么能钉得住了?你也肾虚了?”
敖光瞥了眼水中倒映着的他的龙角。
此时,他的命理线比起正常的时候,浅了三个度。
恢复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他的预料。
而这已经够了。
“爆破的时候,失血太多了~一直都在吐血~人也有些控住不住地发疯~不知道要恢复多久。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自保是绰绰有余的。慢慢养就是了。”敖光对此,并不在意。
小小地瞪了某些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小龙崽子一眼:“没肾虚~怎么感觉你这么盼望我肾虚呢~”真是的~没规矩~不懂事~男人行不行这种事,能够这么说吗?看起来,迟早得把这小龙崽子给钉在海床上数个月,这小龙崽子才知道别这么瞎白话~这小浑蛋太爱瞎说八道了!
一把搂过小龙崽子,拢进怀中:“只是香腺通了之后,好像所有的郁结也一哄而散了一样。我也不想忍太久,我们一起登峰不好吗?”
“所以啊,你总说我好强得很,不是就妥妥地在说自己吗?幸好我是真的忍了手,否则你岂不是真嘎了?”敖丙感慨地摇摇头。
又嗔怪地剜了敖光一眼:“没什么不好~只是感觉有点怪而已~这事儿太费力气了~我哪里会盼着你肾虚?胡说八道~”
敖光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水面依旧尽职尽责地映照着敖光的脸。
敖光透过水面,在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我的确不该轻敌,也的确不该硬碰硬,更不该忘了作为武者,心里要有敬畏,总有比自己强的人,不该托大。明知道这‘生死符’是你的绝技。这次的教训够我记一辈子了。”
敖丙捞过敖光的脸,印印敖光的嘴唇:“善于自省,很好~”
敖光轻揽敖丙的肩头:“我们回去了?”
敖丙用鼻尖蹭蹭敖光的侧脸:“好~”爱意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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