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瑾特意多送给了商晏几张票，除了赠予商墨涵以外，时瑾还留有别的心思。那位只见过一面的沈三娘平日闲着爱听戏，不知她…等时瑾意识到自己那不堪的小心思时，脸色微微发白了几分。

那晚她辗转难眠，到凌晨三点才将将眯了会。因第二天约了戏服店的老板，去接洽定版。百花剧院原先的服化道是崔春华的老乡，每件戏服针脚细致细节用心，用苏绣手工绣织。时瑾本以为私人恩怨不会卷进商业利益里，可没想到她拜访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京市不缺老手艺家，可工期敢加上满足她的要求，已经筛选掉了市场大部分。时瑾连早饭没吃匆忙打车赶到戏服店里，老板娘赵桂芳看见她一脸歉意，“小姑娘，实在不好意思。供货的下游工厂今年棉花大量减产，您定的百件戏服我们预计月底只能交货一小半。先提前和您预警下，给您留出第二方案的时间。”

时瑾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天塌了。她已经排好了接下来半个月的戏，每天按照进度在排练走戏。如果服装不能到位，她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您店里还剩多少料子，我愿意都出高价买。您店里的货先紧着我的做，缺什么和我说我尽量想办法。”时瑾语速很快，脑子飞快转着。

赵桂芳也会做生意，顺势而为道”我停了一批特供货，先做你的。小姑娘忙前忙后也不容易，我们这行设计是灵魂，同行之间是死敌，我这么说小姑娘你明白吧。”

时瑾点点头，“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既然选择了您家，就不会再有别的想法。这有几张贵宾票，您有时间了带家人来赏脸听听我的戏，看看您设计的戏服是如何在舞台上熠熠发光的。”时瑾将准备好的票递到了赵桂芳手上，赵桂芳连忙道谢，眼角的笑容褶皱加深了几分。

走出这家店门，时瑾心底大概有了想法。赵桂芳能交出的货就那些，物以稀为贵，她涨价也无可厚非。她坐在青石板的石凳上，想着如何补救。

这里是一条古色古香的戏曲服装专卖店，甚至有的店面申请了非遗的专利。时瑾慢悠悠地散着步，一公里外是象山影视基地，大马路上能看到勾肩搭背的群演，穿着当朝的服装。

时瑾立刻扫码了路边的无人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追上了前面的群演。“小哥，能帮我个忙吗？”

这里正在拍摄一部清宫戏，由知名导演杨晓春监制，临近开机半个月，来参加面试的人几乎快要踏破门槛。时瑾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着，挑了条小路走去了后台。她向路人问到了负责招募路演的经理位置，正艰难地往外挤。

本就狭窄的过道，挤满了来面试的演员。偏偏有的男演员不自觉，嘴里叼着根烟旁若无人地抽，烟草的气味混杂着汗臭与个人的气味，难闻地令时瑾皱起了眉头。

“麻烦让一下。”

时瑾深呼了一口气，慢慢地往里挤。快要走到路的尽头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是一张好似在记忆深处出现过的脸。

“时小姐？”那人见她瞪圆了眼睛，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好心提醒她“欧阳幕，我们在商二哥的酒局上见过。”

时瑾立刻了然，“抱歉，我记性不太好。”她语气里很歉意的样子，欧阳幕无所谓地笑笑，并不会去拆析她话里的真假。时瑾明白，他不过是看在自己跟过商晏，给了几分薄面。否则，这样级别的人哪里是她能偶遇上的。

但，时瑾发现自己想错了。

“时小姐这是？”欧阳幕自上而下打量着她，语气有些迟疑。时瑾知道自己现下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就出门，身上还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不够商务也不算休闲。出门匆忙只薄薄打底了一层，现下已经和汗水黏湿在了一块，浅一块深色一块的。

时瑾一时无言，她并不是个十分擅长对外社交的人，尤其对方还与商晏有几分关系。她怕拿捏不准那个度。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是这部戏的投资人之一。”话说到这里，欧阳幕已经有几分要与她亲近的心思。虽然时瑾不认为自己有这样天大的面子。但为了小园子，为了达到目的，她依旧能屈能伸。

“剧场马上开业，还差些群演服装。想来剧组看看，能不能临时租借下。”

欧阳幕没想到是这样的小事，脸上震惊的神情一时没维持得住。他脸皮动了动，“时小姐，你知道二哥的身份吗？”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哪里还需要她亲自出面。

时瑾听这话有些沉默，继而下巴微抬“我又不是靠他的身份地位过活，自己也独自走了很多年，难道这点解决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吗。”

“你们在名利场里见识多了，就会生出大家都是这样的错觉，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正巧，时瑾看见剧场经理往里走，与欧阳幕擦肩而过。

欧阳幕站在原地看了她半晌，将手插回了兜里，走到墙边打了个电话。

二哥喝得伶仃大醉的事，早传遍了。他用皮鞋鞋尖蹭了蹭岩石，思量了片刻。

电话过了大概十秒才被接起，“喂。”商晏的嗓音有些哑。

“二哥，上次我们敲定的那个长剧项目开机了，据说内定省卫视上星了。”欧阳幕和他谈起了正事。

电话那头恩了一声，随后有纸张翻页的声音，“广电那边有人刚上任急着表现自己，上面批下的史实项目多少能堵住他的嘴。”

“我今天来现场督查工作，猜我遇到谁了？”

“你现在在哪？”

“三环外象山影视城。”

商晏似乎走到落地窗边，点了一根烟来抽。“她遇到什么事了？”

欧阳幕简单说了几句，商晏那声叹息听得不太清。

“她总是这样，和我分得很清。”

到这句，欧阳幕哪里还能不明白那位时小姐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