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昊这个时候才惊觉,这个季家小少爷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可以任人拿捏。就算季昀峰,恐怕也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也难怪季昀峰拿到从周家坑来的钱后,就带着周晨彤出国,大概也怕季忆哪天一不高兴就搞死他吧。
可怕,实在可怕——如果自己答应合作,将来季忆就是这个项目最有权力的话事人;如果不合作,他也能攀着景程赚大钱,而且将他周继昊或者说周家彻底埋进土里。
怎么算,季小少爷都不会输。
本以为季忆能走到今天,只是走一步算一步,运气比别人多几分。
现在看来,不是。
他的计划远比自己以为的要长远的多。
他就是隐匿在山腰上捕食的狮子,无论是上山的还是下山的过客,他都看得清楚,只要他想,都得被他咬两口。
可周继昊并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拖得时间越长他死的可能性就越大。
周继昊只纠结了几个小时,就给季忆拨去电话,同意和景程合作,这是他最好的退路也是最后的机会。其实如果真得能和景程搭上关系,也不是坏事,至少和景程合作效益来得更快收获更多。
只是没有权力而已,不过只要挣了钱,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在其他地方爬上去。
季忆挂掉周继昊的电话后立刻联系岑煊。他和景程只通过岑煊或瞿青沟通。景程的负责人也就是瞿青的父亲倒是想和他当面聊聊,只不过季忆觉得,他现在只是在利用瞿青和景程,事情结束后,他和景程是否继续合作还得打个问号,没必要牵扯太深。
岑煊得到消息便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挂断电话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收尾?再拖下去,景程那边要有变数,这么大的集团也不是瞿家一家说了算。”
季忆望向客厅里正在认真工作的杨煜桁,眼眸一下变得暗淡,他低下头犹疑着道:“再等两天。”
“季忆,你已经给杨煜桁很多次机会了,你明里暗里提醒他多少回,他想说早说了,你何必这么固执地相信他!”
岑煊恨死杨煜桁了,明明做了那么多混账的事,就该一辈子都被困在地狱里,不知道他又给季忆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季忆始终下不了手。
季忆拧眉,再次看向那个让他这几个夜里焦躁难眠的背影。他总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可又不敢开口。讨来的答案,也许是你想要的,但不一定是真的。可不问,会有遗憾。
这些天,他反复在和自己拉扯。
季忆想罢,重新将房间的门合上,做了决定:“你联系姚韶岚,过完年就动手。”
岑煊松了一口气,觉得欣慰,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季忆恋爱脑,早就该结束的战争拖到现在。
“岑大哥。”
“嗯?”岑煊听到他这一声岑大哥,心头一颤——自打上次自己为了瞿青误会季忆后,季忆对他总是疏离,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季忆如此亲昵地称呼他了,现在再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他竟然会感动到想哭。
季忆:“我离开后,你们不要为难杨煜桁。”
岑煊才升起的感动被一盆水泼了个干干净净冰冰冷冷:“季忆!”叫这么好听却还是为了那个混蛋。他到底在想什么!
季忆闭了闭眼,重重地叹了一声。
岑煊生气,握着拳头,恨铁不成钢。但他又只能耐着性子听季忆说下去。
季忆:“我愿意把思洋集团给你们,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不需要。”岑煊拒绝,“你犯傻,我们不陪着。”他现在是真一点都听不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挺忙。傍晚小区里来来去去的身影越来越多。平日里,季忆站在阳台往下看,无论什么时段都只有寥寥数人,有时候站在那儿一个多小时都看不见一个人影。安静的时候,他站在窗口无聊到能被催眠。
现在东边一群西边一片。相隔多年未见的好友遇见后寒暄几声;父母下楼迎着从外地赶回来的孩子,帮忙拿行李;几个好姐妹打扮精致,挎着刚买的新包,说说笑笑相约出去,好不热闹。说笑些,连附近的狗叫声似乎都多了起来。
季忆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才拨了姚韶岚的手机号。
直到第三个电话,姚韶岚才接通。
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是气喘吁吁。
他对别人私生活不敢兴趣,单刀直入聊起正事:“岑煊应该给你打过电话。”
“火药都已经埋好,就等你点火呢。”姚韶岚可比季忆更急切地想让他这那堂兄埋进土里。
季忆:“国内的事情交给你和岑煊,事情办好,我答应你们的好处一样不会少。另外你之前答应给我的股份和红利,我不要了。”
姚韶岚镜片后的目光一亮,转而又极为疑虑:“你在打什么主意?”他也不想怀疑,但这几次和季忆合作,他深知季家小少爷的手段比他想得要可怕的多,最重要的是他的谋划甚远,别人目光只落在眼前的棋子上,但他是落在整个棋盘。他可以一次落子就让你满盘皆输。
他不得不防。
季忆听他这惊疑的语气也能猜到他心中的顾虑,便解释道:“我用钱买命。”
“听不懂。”姚韶岚不觉得他会因为分账不均对季忆下死手,更不觉得季忆会怀疑他下死手。
季忆:“姚松和杨煜桁的恩怨,归根结底都是因我而起,虽然这次你答应只要坑走杨煜桁一笔钱就结束这场闹剧,但我不放心,所以我再多给你一点,以后你弟弟再怎么闹腾,姚家和杨煜桁的恩怨也只能到此为止。谁要是再敢拿以前的事说事,就是找我的不痛快。”
季忆说完这段话,姚韶岚好久没出声。
直到季忆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对面才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他在你心里,果真不一样。”他长吁一口气,声音清冷,“钱就不必了,该你的就是你的,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况且杨煜桁我也对付不了。”
“姚韶岚,如果你说到做到,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姚韶岚听他这么说,莫名感到一丝伤怀。虽然和季忆真正了解的时间不长,但真得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季家没倒的时候,他就很羡慕季子为有这么一个堂弟,每次提起,都会夸几句。
也是那几句赞美的话,激起了姚松对季忆的嫉妒和恨意。
从杨煜桁的角度,他保护在意的人对姚松下手……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个人太极端。
季忆和姚韶岚结束电话时,天色已经不早,将晚未晚,可惜没有夕阳。
腊月二十九,杨煜桁去公司半天,回来时买了许多的零食,大多是给季续的,也有给季忆的。那些古早的包装还真是容易勾起少年时的回忆,可惜其实季忆并不爱吃这些东西,当时杨煜桁喜欢吃,他就跟着吃罢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是爱屋及乌。
那时候的他,真得着了魔一般,杨煜桁在哪里他在哪里,杨煜桁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杨煜桁吃什么他也吃什么。
现在,他好像还对杨煜桁有点感情,但已经没那么深刻,不会发疯,不会没有自我。
感情上,无论是谁还是要把自己放第一位,失去自我就等同于失去人生。
下午,他们带着季续上街补货,路过商场的时候杨煜桁突然提议说三个人去看场电影。过年档有不少老少皆宜的电影,小孩子的动画电影更不会少。季续被说动了,拖着季忆一起走进了电影院。
年前,电影院的人虽多但未满座。
杨煜桁一个人走在前面,低头用手机买票又去取票,顺便买了爆米花和饮料。他们在外面候场了二十多分钟,期间只有季续不停地跟他们说着学校的事情,有好的有不好的,季忆基本不回话,因为杨煜桁总是对孩子有回应。
电影马上开场,杨煜桁拉着季续走向影厅。
电影很长,季忆坐在季续的旁边却一点都看不进去,他无法安下心去欣赏一部动漫。
借着大屏幕的荧光,他偷偷看了眼坐杨煜桁。电影画面的光正在他的脸上不断闪烁,他非常认真地看着电影,没有被旁边的季续影响,更没有发现他在看他。
季忆回过头,重又将目光缓缓落在那不感兴趣的画面上。
他不知道,在他回头的刹那,那个人眼里的痛苦一瞬间便盖过了荧屏照在他眼瞳上的光。
年三十,很热闹。
一大早窗外就传来鞭炮声。
听说,市政府为了让节日气氛更浓一些,在每个小区附近都划定了一块区域,如果你愿意可以带着鞭炮烟花去远处燃放。今早季忆起床时,就看到好几个人拎着装满鞭炮的袋子往那方向去了。
也包括杨煜桁。
今天他醒得特别早,不声不响地下楼拎着鞭炮和小区里的叔叔大爷们同路前往。
季忆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杨煜桁走远,他才回到屋里收拾衣物。
一早上过得特别快。
下午,他们开始准备年夜饭。年夜饭菜不多,准备的东西却复杂。季忆本打算出去吃一顿就好,杨煜桁偏要在家里吃,说有年味,于是他们把冰箱里的存货都拿出来,开始摘菜,切肉,洗盘子忙活起来。
两人忙到四点多,杨煜桁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出去。
等他回来时,已经接近六点。
他们起火烧菜,手忙脚乱,但总算上了满满一桌子的美食。杨煜桁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这瓶酒是他特意托朋友从酒庄寄过来的,很早之前就收到了,当时是为了和季忆庆祝他们同居,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瓶酒并没有机会被拿出来。
用在今天,也不错。
他把酒打开醒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