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尔讨厌跑步,因为眼镜会顺着出汗的鼻梁下滑,平时都习惯了而几乎感受不到的重量在那短短的五分钟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耳鬓的温度升腾,密不透风的热量达到了顶点,全被困在了肉骨之下,带来脑袋都要蒸发的错觉。随着抖动的视线,心脏也在剧烈震颤,一口一口地往嗓子眼里顶去,窒息的感觉像滚动的小球,在他的胸腔中不断移动轧过五脏六腑。
时尔低着头用嘴巴重重的喘息,气接不上,长期五个小时不到的睡眠还要他跑八百米,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你怎么不理我啊。”
不理你当然是不想理你了,脑袋缺根筋吧这傻x。
红色塑胶跑道上,陈劭珣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在时尔的背后。在这种时刻还要分出宝贵的一丝注意力从呼呼的风声中听他在说什么,却听见每一句都是废话。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浑厚低沉的声音吼着的也是废话:
“哎哎哎跑起来跑起来跑起来啊,你们现在一点不运动,到时候体测都过不了。”
陈劭珣的声音3D环绕:“...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不舒服的时候全世界都在添乱。
时尔的嘴巴用力地抢夺着氧气,早上为了多睡一会也没吃早饭,眼前一会雪花点一会是红色跑道,他分不清是睁眼的时间长还是闭眼的时间长,只是一黑一红后,视线范围里陡然出现了一双鞋。
离自己太近了,好碍事。
时尔压着心绞痛,还是屏着呼吸默默绕到了一边,而那双鞋子的主人也轻而易举地跟了上去。那个人腿长到自己的腰,他跟着自己的速度,跑步像走,说话一点不耽误,也不怕岔气。第一圈结束,还被站在跑道上的体育老师训了一句:
“认真跑,别嬉皮笑脸的。”
听到朋友被训,孙旭成和姚嘉朔就要赶来凑热闹嘘他。两个人一左一后地围了上来,将时尔三面包抄。
“......”
“哎呦喂,好久没见到少爷这么笑了,又因为哪个女人啊。”
陈劭珣正在呸掉因为呲个大牙而飞进嘴里的小飞虫,大着舌头说:
“少来。”
姚嘉朔立马装腔作势,推了孙旭成一把:“就是,少来,我们少爷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我们少爷就是每天都这么爱笑。”
“哎,那也是,有什么事能让我们陈大少伤心呢。”孙旭成啧啧几声,忽然又唉声叹气:“陈大少,我能不能做第一个被你带进家门的男人啊。”
姚嘉朔见不了有人能比自己还下贱:“我草,你好不要脸。”
“要脸有什么用,你不想吗。”
“我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好吧,我以后要去陈大少家里干保安队长。”姚嘉朔说着就要把胳膊往陈劭珣肩膀上搭:“每天就踩着平衡车,替陈大少在院子里巡逻...”
陈劭珣灵巧地侧过半边身子,手肘也跟着拐了个弯:
“不要,你俩送我我都不要。”
“啊。”
额头被撞歪到一边,眼镜从时尔的鼻梁飞出去,咣啷一声掉在地上,镜片和镜框分了家,咕噜噜刚好滚进了排水口。在陈劭珣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时尔的眼神逐渐迷瞪,两眼一黑直直地往前栽去,徒留陈劭珣的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