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难受,你就先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等到了医院我叫你。”
“你帮他把车窗开了。”陈劭霈打开车载香氛,也安抚道:“我开慢点,同学,你要是难受就说。”
“......”
时尔恍然有种伸巴掌却被人握手的错觉,坏心眼了一下,结果所有人都在真心照顾他。他不适应地躲了一下,也诚恳地回道:
“没事,我不会吐在车上的。”
“吐了也没事,身体不舒服别忍着。姐,车上有什么东西能接着点吗?”
“没有。”陈劭霈将车倒出路边,飞快地说:“拿你的外套给人家接。”
“...也行噢。”陈劭珣比了个大拇指,接受非常好地点了点头。他嘿一声,转身直接拉下时尔的眼罩,将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
“妥了,剩下的我搞定,你现在就管睡吧。”
他比时尔差不多高上十厘米,时尔正正好靠在他的肩头。车经过减速带时,陈劭珣身上的气味一颠一簸地钻进他的鼻腔。肩膀的主人只安静了一会,就没忍住嘴碎道:
“我之前认识一个人晕车也特别厉害,他比你更严重呢。晕皮革味,晕车尾气味,突然刹车也晕,但他后来以毒攻毒,自己学了开车反而就不晕了,说不定你也是呢?我打算高考完就去学驾照,你和我一起呗,到时候叫我妈给我买辆车,我们开着去自驾游。我两轮换着开,说不定能直接开到西藏呢?”
时尔的眼皮涨涨的,这是个遥远过头的话题,他们分明没有多熟。陈劭霈先接了口:
“...又在异想天开,你觉得妈敢让你刚学会开车就往西藏开?一年内上高速都要有人陪同。”
“啊...那还要等好久啊。”
“以后再想吧,还不知道爸妈要不要以后让你出国呢。”
“我不要,我又没你那么聪明...咱不是说好了你继承家业,我就在家照顾爸妈的嘛?”
“...小没出息...你同学是不是睡着了,小声点...”
本来时尔只是脑袋嗡嗡,可别说,就在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还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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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显示他有些营养不良。
陈劭霈对结果有些诧异,眼神像是在说现在怎么还能够有人营养不良。她忽然有急事,没来得及陪他们吃晚饭,只匆忙给时尔留下了自己的名片,还被陈劭珣调侃她好商务。
陈劭珣说姐姐博士毕业才回国不久,现在在妈妈公司里学着处理业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就是这样,她还是会为了弟弟鸡毛蒜皮的小事特地跑来学校。
陈劭珣给他配好眼镜后,又拿着姐姐给的卡带着他去餐厅胡点了一通,剩下的都被时尔打包走了。本来陈劭珣还想留他再去旁边的电玩城玩一会,被时尔借口说感觉很累逃掉了。陈劭珣遗憾地给他打了车,两个人都没带手机,他就把一张红色钞票塞给时尔,直到走之前还插着口袋傻乎乎地对他摇手。
“拜拜。”
秋天晚上很冷,时尔抓着一把零钱,用力缩在陈劭珣的外套里,临走时他要把外套还给陈劭珣,陈劭珣不仅没要,还傻了吧唧地站在秋风里,缩着脖子目送他离开。
一整天都恍惚得像梦。
时尔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自己飘起来的鞋带发呆。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穿带鞋带的鞋子,他总是费力地维持鞋子上那个售货员阿姨系的结,因为他系的总是不久就松开,可又很喜欢,觉得比魔术贴的鞋子更像个大人。可在追着妈妈坐的三轮车跑的那天,他就是因为那双大人样的鞋摔了一跤,等到那三轮车拐了个弯不见了,妈妈也成了别人的妈妈,才知道长大的代价是不再有大人的照顾。
蝴蝶结刚好在走到家门口时散开,时尔踢着鞋子,在门口将陈劭珣那件外套脱下,换上自己已经被弄脏的外套。随后他将手伸进铁门的空隙里用力,咚地一声响,生锈的门栓才被他打开。
这租的勉强算是一室一厅,门口的半露天厨房潦草地用铁片和木板封了顶,客厅里是封死的,没有窗户,不开灯就漆黑一片,最里面一件卧室放着桌面烂了动的木头书桌、二手淘来的电视机和一张床,一眼就能看到底,就是时尔的家。
声音惊动了在屋子里坐着看电视的奶奶,她从屋里快走出来,问:
“怎么回来这么晚?”
奶奶六十多岁了,但是身体还很硬朗,这么多年也没生过病。时尔看到方桌上还放着用盘子盖着的晚饭,等待着他的晚饭。时尔将手里的打包盒和陈劭霈送的补品都放在了冰箱上:
“班里同学今天推搡,碰到我,眼镜摔坏了,配眼镜去了。”
“他赔你一副新的眼镜啊?”奶奶哎呦了一声,摸着时尔的耳朵仔细端详着看了又看:“贵不贵啊?”
时尔垂着眼睛,配合着弯下腰轻轻嗯声:
“嗯,贵,这个眼镜两千多。”
镜框是陈劭珣挑的,他让时尔快把整个店都试了一遍,才选出了那个最合适的。奶奶捧着时尔的脸颊嘶声,瞅着这天价眼镜倒抽了一口凉气:
“...小时啊,你那副眼眼镜本身也就戴了很久,早该换啦,让人家给你买个全新的,还这么贵,这是占人家便宜啊。”
“他做错事情了赔给我的,我收着就好,奶奶。他们的两千块钱和我们不是一个概念,不需要用我们的认知去揣度他的。”
奶奶哎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孙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再说这种东西又没有还回去的道理。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目光又放到冰箱上:
“哎呦,这个也是人家给的?”
“嗯,给我道歉的。”
“...小时啊,这人对你太客气了,肯定不是故意的,刚好趁这个机会,你和人家多来往,交个朋友,多一起玩玩。”
“他确实人很好。”时尔想到那个毫不犹豫就蹲下身给自己系鞋带的男孩子,难得不刻薄地给出了评价,“但他不是对我好,他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奶奶。来吃饭吧,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饭吧,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