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气象台预计,受台风'云雀'影响,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冷空气将来袭,这也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的冷空气...”
小小的电视机窗口越出幽明的光,时尔刚刚洗完热水澡,手里还拿着滴水的塑料浴帘进来屋,小老太太正坐在床边上,发呆时身子不自觉放松,佝偻着腰望着小盒子看,奶奶是个身子硬朗又勤快的女人,可这样子还是让时尔想起了从前小时候看到的留守老人公益广告。奶奶曾说,时尔不在家的时候,她也没事做,就只能看看电视发发呆。
“奶奶。”
时尔叫了一声,田淑英立刻回过神来,忙着起身去把时尔手里的浴帘拿去夹起来晾干。时尔收拾着桌上乱七八糟的作业本:
“奶奶,明天就不要出摊了,有台风,到时候没人买的。”
天一冷,流动摊位的生意就变得难做,天寒地冻,刮风下雨的出摊难,客源也少。更何况奶奶年纪大了,冷风和刀子一样刮在手背上,裹再厚的护膝也没办法阻挡骨髓里的刺痛。要是奶奶推着车的路上再摔上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再硬朗的老人都怕摔一跤。
“豆子都泡了,不出就浪费了呀。”田淑英洗干净手,去看泡发的豆子:“老天再怎么刮风下雨,还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都一样的,都是天冷了都想吃口热乎的。明早你多睡会,不用早起帮忙了。”
田淑英有自己的计较,现在还没到真出不了摊的时候,能多挣几天钱就多挣几天钱。前几天她和其他摊主聊天,都说她有这么个孝顺孙子肯定是要考到更大城市去的。娃娃的爸爸妈妈都不管他了,虽然她不怕丢脸,就算是坐在那两没良心的家伙门口也能给时尔要出点学费,但肯定也要给娃娃另做打算。
“奶奶,我……”
手机屏幕嗡嗡忽然亮屏,是陈劭珣说台风要来,又得下半个月的雨了,他不想穿胶鞋,感觉和要下地插秧一样,好烦。时尔没回,屏幕还在自娱自乐地弹:不过你这么瘦,打伞会不会被风顺着吹跑啊?
时尔想回他不会,又怕一来一回说个没完了。
那天陈劭珣要加他,还忽然把手机塞给自己。时尔先前和他说的也是真心话,自己用不着,而且他知道陈劭珣的本意是要给自己发些这些有的没的的,但陈劭珣说手机里流量很多还可以拿来看网课你和奶奶共用一个手机也不方便吧他就又心动了。
自从一起补课后,时尔觉得陈劭珣好像掌握到了什么拿捏自己的窍门。但也很不巧的是,他就像老年人会被免费领鸡蛋吸引一样,被这种免费领学习资料的事情吸引。
他现在是不是接受得越来越容易了?
奶奶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小时啊!把衣服收回来吧。”
“来了。”
时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刻意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窗外铅云低垂,天地都黑得可怕。物理课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时尔用三角尺尖抵住虎口,靠刺痛维持清醒。黑板上的电磁场力线扭曲成无数理不清的线条,死死缠绕在一起。
“噗呲。”
身后孙旭成从同桌手里分到一条水果糖,讲义气的男孩立马发送电报,姚嘉朔会意,凭借多年并肩作战的经验,精准接收到后排投掷的弹药支持。相同的暗号引发了陈劭珣的行动本能,他的后脑勺在逆光中晃了晃。孙旭成想起着倒霉孩子自从跑去和那什么时尔坐了和被贬谪了一样。趁着老师转身,他故技重施,瞄准了陈劭珣的方向,起步发射!
姚嘉朔伸手要抢,却被陈劭珣半路拦截,但老师突然转身,他只碰到了糖果的边,航道更改,那闪烁的玻璃纸从时尔眼角擦过,不偏不倚砸中时尔手背。
咣当。
时尔抵着虎口旋转的三角尺脱离掌心掉在地上,他本能地循着飞出的弧度坠落,却在弯腰的一瞬间将所有的思绪从脑袋里倒了出去,恍神地伸手够到了地上的糖果。
“……”
陈劭珣看着他发愣看着掌心的水果糖,忍不住发笑地弯下腰,替他捡起三角尺,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和时尔的额角毫无防备地磕上。
“咣!”
玻璃窗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抖动,课堂上除了老师以外的所有动静都能吸引学生的注意力。窗外浓密的香樟树枝叶沙沙飞斜,你无法直接描述风的声音,就像无法描述警报声一样,而那风猛烈得就像一种警报,带着毁天灭地的可怕呼啸。时尔听见紧闭的玻璃窗外铁皮车棚顶的清脆的金属嘎嘣声,大自然玩弄这些就像人类撕开糖纸一样轻易。
嘶啦。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窗外吸引时,陈劭珣撕开玻璃纸,将一根竖起的手指搭在时尔的肩膀又从后面拍他的肩膀,这样笨的小把戏小学生都不玩了,但时尔是原始人,捉弄他是百试百灵的。于是在时尔回过头的一瞬间陈劭珣戳中了他的脸颊,猝不及防将那颗水果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吃块糖就不困了。”
浓郁的芒果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好了,把目光转回来,看黑板看黑板。”物理老师的小蜜蜂嗡嗡地响:“外面的风再大也和你们没关系...”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广播忽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是有人打开了广播。老师无奈地两手撑在讲台,听见几声话筒吹气声后,传来年级主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