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陈劭珣身体不差,硬跑是肯定可以跑出去的,但要他打架就是花瓶架子,长这么大连鱼都没杀过一条,他怎么敢对活人动手?
连时尔抬个手吓吓他他下意识的反应都是捂住脑袋,就这样一个日子过到现在顺风顺水,以为能用爱和沟通感化一切的乖宝宝,见过这种仗势欺人的混蛋吗?
如果这次被反过来欺负,他以后还敢为别人出头吗?
“那怎么办呢?”杨晋生顺着他的话,摊开手:“那我就只能保证,你们以后在学校里会很麻烦喽。”
“哈哈,生哥,你可别吓他了,他都怂成那样了。”
在边上不遗余力地嘲弄声中,一直没反应的原也忽然叫道:
“够了,我不玩了!”
他一下子起身,杨晋生刚才泄了劲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滚身溜了出去,手都快抓到陈劭珣衣角了,陈劭珣反应很快,立马扶住了男孩。尽管边上已经有人机灵去掰原也的肩膀,还有人围上伸手扒陈劭珣,可原也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给他甩脸色,杨晋生稳住身形后的神色还是变得森然可怖:
“你想死吗原也?滚回来。”
拉扯中原也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我早说了我不想和你再继续下去了,是你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一直听不懂人话!你,你的朋友,我谁都不感兴趣,我也不想再和你们这帮人扯上关系!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别说是找面子了,现在比面子更重要的东西好像也一去不复返了。杨晋生嘴里有了血腥味,几乎是吼道: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说我、不、需、要、你、了!我不要你了!”原也弯着腰死死抱住陈劭珣的手臂,姿态低得几乎是要埋在他怀里。他又抬头看陈劭珣,眼窝已经湿了,张着嘴无措得有些可怜,急切道:
“帮帮我,求你,我好害怕。”
“......”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陈劭珣的动作大了起来,他推脱的力气很大,和陈劭珣这种精养出来的大玉白菜不一样,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瘦猴毫无准备,被他推搡得一个趔趄。这个年纪最容易激动,被看不起的怂包撞成这样,几个人顿时上头了,撸起袖子:“你他大爷的找死...”
话还没说完,陈劭珣就将他一把将抵在了墙上,对着原也喊道:“你先走!”
说话间四五个人一齐扑了上来,一人一边钳住他的胳膊和腰,还有人照着他的脑袋往下摁,皮肉被撕扯的疼痛传来,闷热的空气里他感觉到头晕恶心。说真的,陈劭珣觉得这些又蠢又荒唐,像小学生掐架一样,他不想和他们打。那时候陈劭珣被摁着脑袋,眼前只有一双又一双的颜色各异的鞋子,他在这些鞋子里想:
可是时尔呢,时尔人在哪里?
可是时尔也应该,需要他...
身上的力道忽然轻了,耳边有痛呼声,陈劭珣看到刚刚还扒着自己的人捂住了眼睛和鼻子,几步之外的原也的神情有些迟疑,但眼里毫不遮掩地闪烁着兴奋的光。
时尔硬生生用膝盖顶开了一条路,他用来握笔的,那么细的手腕,用起力来皮肉崩紧,好像只能看到突起的骨节。他顺手扶了一下眼镜,曲起肘弯直击对方面门。摊开的掌心抵着陈劭珣的后背,用力将他向前推去。
陈劭珣回过头,可他看向时尔的表情除了诧异,还有一瞬间的扭曲,诡异得不像是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带着像刚烤出来的蓬松小面包一样幸福柔软的表情的陈劭珣。
杨晋生一掌别过了他的后脑勺,时尔太轻了,脑门重重地砸在了旁边凸起的石墙上,尖锐的石子刮破他的皮肤,血带着热气争先恐后地顺着脑门往外涌,沿着脸庞和唇珠淌下,显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时尔下意识舔过嘴角,就这样和着口水,咽下了一大口自己的鲜血。
眼镜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血涌到了陈劭珣的脑门,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他看到的却是时尔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猛地俯身抓过地上的眼镜,顺势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杨晋生,和他一起翻滚着摔在地上。接着,像是感受不到痛般,一刻也不停地爬起,用膝盖抵住杨晋生的肚子,一拳锤向他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闷热的空气被一刀劈开,但那其实都是陈劭珣的错觉,不过是其他学生被结伴赶来的老师震慑从陈劭珣身边让开了而已。时尔的胸口细微地颤抖着,表情会牵动伤口,所以他眼睛也闭不上,只是勉力撑着一边被血濡湿的睫毛,停下了手。
陈劭珣要去扶时尔,却被一个人抓住,是原也贴着他的左手边,借着他的肩膀挡住了脸。陈劭珣回过头,看到巷子口有一个高瘦的男学生站在老师的背后,正是他叫来的老师,幽深的目光远远地落在了原也的后背上。
他听见原也鼻尖的叹息声,抓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却被陈劭珣握住,向下,轻轻地推开:
“你让一下。”
周夫春快步走上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好半天才认出,几步外那个和别人在地上撕打到头破血流的学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是那个沉默寡言,安安分分,只会一心一意学习的时尔。
“孙老师,麻烦你先把其他这几个人学生带回去。”看着陈劭珣将时尔拉到肩膀上,周夫春深深皱起了眉头,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火气:
“我先带学生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