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也将身子凑得很近,虽然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时尔和陈劭珣身上过,但陈劭珣看着这个画面,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奇怪了,是因为知道原也喜欢男人?原来自己是这么充满偏见的人吗?
时尔说:“昨天拆的。”
原也仔细地看着他的伤口,手就顺势抬起了他的下巴:“我再看看,医生开药了吗?”
时尔眼镜下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但是在忍耐:“开了,你还要看多久?”
“好可惜啊,伤口应该不深吧?不过这里皮肤薄,缝的时候还是挺疼的吧,小乖。”原也的口吻像哄小孩的儿科医生,但目光霎也不霎,看得很专注。他的手指不断拨弄着时尔发际线边缘生长出来的小绒毛,像是想要摸他的伤口又忍住了,最后往他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样你能感受到吗?还疼吗?”
陈劭珣心想这不对吧!
时尔的眼皮本能地因为痒意跳了一下,望了眼原也说:“不疼,但你离我太近了。”
“我们都是男的,没什么吧。”原也问捏着他的下巴左瞧瞧右看看,口吻不禁有几分戏谑:“时尔,你是叫这个名字吧,真好听。还是说你介意我是男的?小时尔?”
这个情况真的不对吧!陈劭珣瞪大眼睛:
不是...他干嘛?他看上小眼镜了?
“原也!”陈劭珣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原也的手腕:“......要聊我们出去说吧,时尔还要写题。”
“...哦,好呀。”原也本想顺势站起身本想搭他的肩膀,但发现身高差不够,也没忘记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说一句:“你好高啊,我都搭不到你。”
陈劭珣反复搓着手腕,余光不停瞄着时尔:“哈哈,没有吧,可能我从小就吃得多...”
原也笑得有些狡黠:“那不然你搭着我?”
“...没事儿。”陈劭珣小声地说:“我们就这么出去吧...”
时尔看着他们走到了门外边,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忽然抱了一下陈劭珣,陈劭珣开始有些僵硬,先是呆傻傻地看着他,然后忍俊不禁似的,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时尔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转着笔,直到孙旭成把作业甩在他的桌上,碰到他的手腕。笔飞了出去,时尔弯腰捡起来时,孙旭成就坐在了刚才原也坐过的位置,指着门外问他:
“那人又是谁?”
“我不知道。”时尔语调平平:“你自己问他。”
“搞什么。”孙旭成问他:“你都能对他做出那种事了,上哪跑出来的人你不知道?”
那天夜里,他在聊天群里知道陈劭珣可能出事了以后吓得六神无主,他不知道陈劭珣喝醉了睡得比猪还死,找了所有能打听的人,打听他究竟是和谁打架,惹了谁,被送去了哪,在周夫春的三令五申下硬是狂奔打车到了医院。最后才在住院楼的病房门口,看到里面紧贴的人影。
看到时尔和他紧挨着的嘴唇和唇边探出的一点红色。
孙旭成认识陈劭珣这么多年,他或许算得上第一个得到陈劭珣帮助的人,那时候他又黑又瘦,还没基因突变成这幅样子,见过陈劭珣身边无数个曾经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女孩。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顶多只有作为朋友待在他身边的资格,其他人和自己没什么两样,自然也不应该有比自己还近的距离。
时尔也理应如此,孙旭成想左不过是喜欢陈劭珣又不敢说。没想到时尔胆子这么大,这几天他们还睡一张床,谁知道这个死基佬是不是夜里还要对着陈劭珣*飞机。他问时尔,你这样不怕我告诉陈劭珣?当时夜里因为头疼睡不着觉的时尔和他站在厕所里,厕所里贴满了淡蓝色的瓷砖。这种地点在鬼故事里总是一个经典剧情点,大半班的没有人,显得格外阴冷。时尔摘掉眼镜,不紧不慢地洗了个脸才回答他:
“我也没想藏。”
“我只是觉得就算说出口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没奢望过要和他怎么样,看着他我就很开心了。很大概率是在他意识到之前我们就已经不会再有联系了,所以没必要说。你要想告诉他就自便吧,我也蛮想看到他知道以后的表情,感觉会很爽。”
这就是一个光靠单方面喜欢就能够自我高潮的神经病。孙旭成本来准备了无数质问和羞辱的话,全变成了一脑袋的问号:
“你有病吧?”
时尔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没有,在喜欢他之前我也挺正常的,现在反正也就这样了。”
“你是想说,你是那种会看着他娶妻生子,还会包个红包祝他新婚快乐,只要他幸福就好的大圣人是吗?”
“哦,不会有那一天,我不是说了么,早在那天以前我们应该就没联系了。”时尔擦干净脸,戴上眼镜转身回房间了:“不过我觉得你是这种人,说不定还要给他做伴郎,所以我和你还是不同的。还想说什么别的话用来恶心我就免了,趁早回去吧,周夫春现在心情不好,被逮到很麻烦。”
回忆结束,孙旭成看着埋头打着草稿的时尔,不免嗤笑一声:
“死鸭子嘴硬,你和我有个屁的不同,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狗屁特别。”
时尔原本用一只手半握着拳反抵住脸,现在那只手移动到耳边,伸出一只手指,堵住了朝向孙旭成那侧的耳朵。
“......”
孙旭成是翻着白眼走的。
预备铃响,陈劭珣从外边回到教室,时尔看到原也和他分开后朝走廊另一边走去,还没忘记最后回过头,扬起胳膊笑着跳起来,两只手摇摇摆摆,朝他大大地挥了个手。
其实说真的,如果一个人能因为见到另一个人而表现得这么开心,时尔也会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
陈劭珣的表情在进班门的那一刻立马收敛了起来,他用指节抵着嘴唇,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还站在时尔身边迟迟没落座,像看到老师就装模作样的学生,反正有什么高兴事都得悄悄的别被老师发现。
笑就笑呗,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不能被他知道吗。时尔问他:“干嘛?”
“没什么。”陈劭珣坐了下来,想了想和他说:“其实他人挺好的,就是感觉...可能他对男的有点过于亲近了。”
时尔心想这一点上你没资格说他,你对谁都亲近。他直接了当地戳穿了陈劭珣的委婉:
“因为他喜欢男的。”
陈劭珣的话就像是在试探:“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件事?不太喜欢他?”
“那你不介意这个事吗?你喜欢他吗?”
时尔下意识地反问,班里一下子噤若寒蝉,巧合得刚刚好,他愣了一下,余光才从边上的窗户里看到了正发射注视的周夫春。这时,时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变味。
搞得他像是在委屈。
周夫春从班级边上走开了,胳膊下夹着书,原来是要去别的班上课。威慑时间结束,班里又渐渐有了小话声,陈劭珣又摸起自己的手腕内侧,说:
“...说不上讨厌吧,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哦,原来是怪怪的,他的喜欢对陈劭珣来说,是会感觉怪怪的。
(当时我们初中毕业的时候有个男的找陈劭珣表白。那个人就像你这种,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白,个不高,又腼腆文静的男生,明明是陈劭珣一天三顿的关心人家吃关心人家睡,结果临到头表白了给他吓得脸煞白。毕竟在他看来,诶——他就随手帮了对方一下,结果人家就喜欢上他了,挺搞笑的是吧?)
那确实蛮奇怪的。
时尔卡了壳,不知道说什么,跟着点点头,哦一声接受了。
“......”陈劭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折回来,试图和他解释道:“他看着挺乐观的,其实过得也很辛苦。家里父亲酗酒,从小喝多了就会对他拳脚相加,母亲再婚了,他回不去家就只能找别人借宿,所以才和杨晋生扯上关系。”
时尔嗯了一声。
陈劭珣不知道小眼镜听没听明白他的铺垫:“所以...”
“所以你知道就行。”时尔打断了他,姗姗来迟的英语老师终于出现,站上讲台。他也将头转回到课桌里拿出来的试卷上:“我不是很感兴趣。”
时尔有种熟悉的失落感,好比他在车站前,看到了妈妈的车筐里放着另外一份麦当劳时的感觉。他曾经最亲近的人都有了另外一个更值得在意的孩子,陈劭珣也会有别的,更值得在意的对象。
放大话的时候总是比较容易,但等待车轮碾下来的过程还是会觉得焦躁。好在这个过程时尔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会点点头,接受他没什么值得别人在意的特别之处的事实,也挺好的,他合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