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菜碟晃荡两下，苏意欢“砰”地一下，随手用力地把它放在旁边的桌上，愣愣地盯着前头两个人。

萧楚卿听得苏凌与苏意欢打过招呼后，又见得眼下的氛围并不算好，再加之他先前丢出去的一封和离书……他只是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声开口，唤了声“意欢”。

苏凌旋即也往前跨了一步，跨了一大步，语气笨拙带怯，问苏意欢道：“意欢，这三年……过得还好吗？”

从前思念得心里发酸，心脏绞痛的人，而今站在她面前，好言好语地说着话，可不知怎的，苏意欢却不依了，所有的思念化作一团委屈，一团愤怒，随着先前与他们一并离去的心脏的一角回来，却齐齐化作了芒刺，莫名激得苏意欢想将他们赶走，想叫他们离她远些。

所以下意识的，看到苏凌往她这边靠近的时候，苏意欢摇了摇头，连连后退了几步，努力不眨眼，绷着嘴角，才没有叫自己显出难过得要哭的那种崩溃。

苏凌见得苏意欢这后退的几步，一愣神，与苏意欢对视了一会后，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回苏意欢是彻底忍不住了，却还是拗着劲，不想就这般原谅苏凌当初的不告而别，后退了几步，直接转身往楼上奔去。

这一转身，她先前做的所有表面功夫就都白费了，眼泪刷刷地掉，可她仍然尽力保持着冷静，想叫脸上看不出失态，所以走回房间的一路上，她都哭得很平静，直到她推开门，进了平常他们用饭的房间，再关上门，后背将门抵死，才低下头，闭上眼，随便表情怎么失态，一手抵在胸前扭着衣裳，哭得长长地沉一口气才短促地抽搐似的吸气两下，旋即又叹气，又沉下气，又呼出气，一张脸皱着，整个人僵在那，只眼泪在不停蹿动着往下掉，直到似乎再没气能往外吐了，才呜呜两声又吸了点气进去。

苏意欢哭着哭着就倚着门坐到了地上，像是一块被大力拧干的湿重的毛巾，而今她在绞干心里头为他们蓄积的一筐水。

苏意欢哭得厉害，哭得忘情，也给一旁的沈方圆吓了一大跳。

刚刚苏意欢出去以后，他独自坐着，才惊觉说了一上午话，肚子有些饿了，正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勺子用粥送包子，苏意欢一进来，他本想打招呼，可满嘴的食物叫他没来得及开口，苏意欢的哭声便传过来了。

他愣愣地傻眼了一会，首先回忆了一下刚才他都干了什么。

沈方圆低下头，看看左手再看看右手，然后又抬头看向苏意欢。

左不过是喝粥送包子，算不得伤天害理。

那么时间再往前推呢……

也左不过是他想让她在话本里写好几个爱慕他的女子，可他却哪一瓢都不取，只取她苏意欢这一瓢小荷尖尖的清露……写他们二人拜堂成亲，亲亲热热。

噫！莫不是她不想与他谈恋爱？

思索着，沈方圆嚼了两下嘴里的食物，同时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响嗝。

响嗝这明亮的声音一出，沈方圆吓得捂了捂嘴，生怕打扰到苏意欢。

但苏意欢丝毫不受影响。

沈方圆放下手，伸长脖颈仔细看了两眼苏意欢当下的情状，听着她的哭声，他的心情也有些不好了。

登时，手里的包子和粥都乏味了许多。

沈方圆放下食物，打算好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以后，到苏意欢跟前出个声，看看她的态度再决定如何行事。

毕竟沈方圆觉得，照他方才编排的剧情，以及苏意欢出门前的神态，她这遭嚎啕大哭，应当罪不在他，搞不好是她出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宵小惹上门来了。

喉结上下滚了滚，沈方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舌头在口腔里扫了一圈，把残渣剩饭都卷尽了，又喝了口茶水，才小心地迈着步子蹲到苏意欢身边去。

但他的动作都这么大了，苏意欢还是没发现他。

沈方圆觉得苏意欢遇到的事情好像有些大得出乎他的预料了，竟然惹得苏意欢哭这么凶，他可是从认识她以来，便没见得她这般难过的。

但他也不能一味地坐在屋里头不出声了。

所以犹豫了一会，他抬起手，拍了拍苏意欢的肩。

“意欢娘子……是我啊。”

苏意欢哭得正难受着，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吓得一激灵，哭声顿时止住，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

沈方圆拉起嘴角笑笑。

四目相对了一会……

“——出去。”

……

看着苏意欢的背影一路上了楼，苏凌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萧楚卿本想追上去，但在苏英和苏凌都在场的情况下，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好不容易，苏凌缓了过来，决定上去找苏意欢。

这时站在一旁，打从进来起便没有说话的苏英开了口，“意欢眼见着是不想同你们二人说话……还是叫我去同她打打招呼吧，也叫她认认我这个祖父。”

苏英说完，抬步上楼。